第181章 到達(2/2)
「那個傢伙不過是撿到了條肥地,又正好抱上了霜戟小姐的大腿罷了。」帕爾咬牙。
他不服氣,自然不服氣。
當初為了表現出「我靠自己也能開疆拓土」的氣魄,他拒絕了總督安排的靠近赤潮的土地。
親手挑中了寒霧河以南的狼原陂,根據情報那裡礦藏豐富、有通商潛力。
可現實比他想像中更冷酷。
凍土開墾難如登天,直到最近二哥的支援,才好上一點,靠著一點點攢回來的口糧和士氣才勉強苟住。
但他不承認失敗。
「換做別人早就崩了,我能熬下來,已經是證明。」
他始終相信,只要資源齊全、支持充足,他絕不會比那個「靠命運眷顧的傢伙」差!
哪怕現在自己衣襟上沾著泥點,來赤潮的馬車破舊發抖。
站在城門外看到那一排排紅白綢帶與列隊的騎士,他還是在心裡冷哼一聲。
「就這點排場?哼,待我狼原起勢,總有一日叫他們都看著。」
不過在那之前……他還得先撐住這個「撐場面」的任務。
或許他也可以趁此機會,再見艾米麗一面。
就當是向自己證明:「她選錯了。」
帕爾策馬緩行於赤潮城街頭,目光卻不自覺地四下游移。
他的目光原本是帶著輕蔑的,甚至有些等著看笑話的意味。可一路走來,他的神色逐漸凝滯。
城門口崗哨森嚴,士兵持槍而立,盔甲鋥亮、神情肅穆。
不似某些貴族門下的裝門面的擺設,這些人是真的經歷過戰陣的。
「嘖,但也不過如此。」他嘴角輕挑,嘴硬道。
但這句譏諷只說出口一半,他便被城內景象堵住了話頭。
街道乾淨得不像是北境。
商鋪外掛起紅藍絲帶,孩童在巷口奔跑,有人大聲喊:「快快!領主大人的婚禮要開始啦!」
更遠處幾個年長的孩子正圍著小孩子講故事。
講的是那位在清羽嶺一戰擊潰雪誓者、救出三座村莊的「赤潮太陽」。
帕爾牽馬緩步前行,眉頭微蹙。
他看到身穿粗布的流民正在街角協助修路,有官吏在一旁指引路線,但幾乎沒有呵斥與驅趕。
身邊的隨從同樣詫異,忍不住道:「這秩序……難得啊。」
「哼。」帕爾冷哼一聲,仿佛在掩飾什麼:「演戲演得挺像。」
可他自己也察覺,那話說得有點心虛。
城頭上列陣的赤潮騎士,讓他更加不安。那不是典型貴族私兵的鬆散模樣。
帕爾認出這些騎士大多來自卡爾文家族,再看看自己的騎士,同為卡爾文家族出生,怎麼精神面貌差這麼多。
他想挑刺,卻發現根本挑不出什麼。
「怎麼可能……才一年多。」他心底發涼,自問自己是做不到這樣。
他第一次意識到,那位年紀不過二十的「路易斯·卡爾文」,也許真的不是自己想像中的幸運兒。
走過主街,帕爾在一處鋪著赤色地毯的廣場遇見了熟人
韋里斯·卡爾文,正與赤潮城的接待官打完招呼,緩緩轉身,視線與帕爾對上。
兩人彼此一頓,終究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雖不親近,卻也沒有到反目的地步。
「好久不見。」帕爾笑了笑,語氣不咸不淡。
「是啊。」韋里斯點頭,溫和地回應。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宴會廳,腳步相隔半步,交談勉強算是自然。
「聽說你那邊春耕開始得挺早?」帕爾試探道。
「嗯,路易斯幫助我很多。」韋里斯語調平靜,「已經劃了三百畝地做試點區,種的是抗寒黑麥。今年……應該能收些口糧。」
他語氣不緊不慢,既不吹噓,也不遮掩。
「哦?」帕爾挑了挑眉。
「水車和播種工隊也是從這裡派下去的,」韋里斯繼續道,「一開始村民們還有些生疏,但路易斯派的農官教得細,進展還算順利。」
他提及「路易斯的幫助」,話語裡帶著感激。
帕爾聽著,心裡卻不是滋味。
他當然聽過傳聞,說韋里斯在雪峰郡駐紮後就主動投靠了路易斯,甚至把封地規劃都按赤潮那一套來。
原以為那是「依附換溫飽」的下策,沒想到此刻對方講得這麼穩當。
不像是在炫耀,卻比炫耀還刺人。
「我們那邊也差不多。」帕爾強作輕鬆,「狼原陂那邊水系還算通,我讓人先把地整出來。雖說魔獸有些擾人……不過清得差不多了,春耕也動起來了。」
帕爾說著,一邊用「也」「還行」「差不多」這類模糊字眼模糊了現狀。
他不願說那邊凍層深、地翻不開,百姓散得快,夜間還得靠騎士巡邏才不至於營地失竊。
更不願說,自己這一波能勉強種下的種子,還是靠二哥從南方運過來的。
他說完瞥了眼韋里斯。
對方只是一如既往地安靜點頭,沒有追問、沒有諷刺,反倒顯得穩重得過分。
這一瞬間,帕爾忽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挫敗感。
韋里斯越是這種低調認真,就越顯得自己這邊在打腫臉充胖子……
他扯了扯嘴角:「咱們都搞得也不錯,一起做大做強。」
嘴上這樣說,但是心裡想的是:「靠著自己弟弟的施捨過日子……真不丟人嗎,,?」
帕爾敷衍地應付了幾句,之後兩人又寒暄了些無關痛癢的話題,氣氛維持著表面的體面。但直到分開,他心裡都泛著一股說不清的澀味兒。
他是三兄弟里最年長的那個,而且出生最好,按理說如今也該是最穩當的那一個。
可如今再一比……
路易斯橫空出世,戰功累累,如今的赤潮城幾乎成了北境的新星領地。
韋里斯雖然起步晚,卻正趕上路易斯鼎力扶持,也混得風生水起,至少衣食無憂、政務成形。
而他帕爾呢?
領地魔獸橫行,民心渙散,靠著二哥接濟勉強立足,至今還沒能把地整明白。
若韋里斯說的那些都是真的,那混得最差的,反倒是自己。
他越想越煩躁,跟著赤潮侍衛一路走回客舍。
城道乾淨,士兵肅整,連小侍童都彬彬有禮,仿佛這個地方不是剛崛起的新貴領地,而是早已統治北境多年的舊貴族一般。
這讓他的心情更沉了幾分。
回到客舍,斗篷一甩,重重坐下。他眼神晦暗,掀起銀杯,像是要一飲而盡,結果只淺抿了一口,憋出一句:
「哼……他不過是命好罷了。」
管家在旁恭敬斟酒,輕聲提醒:「大人,此番前來,是公爵親自授意的示好之行……並非比高低論勝負。」
帕爾沒有立刻答話。
他當然知道這趟來赤潮,是代表家族做出態度。
讓他承認路易斯已非邊緣之人,而是北境實打實的新核心。
他只是沒料到,現實比他想像的更刺眼。
他本以為,路易斯縱有些許戰功,不過是狗屎運罷了。
韋里斯不過是抱了路易斯的大腿,算不得本事。
可今日所見所聞……
帕爾腦中閃過那整齊的軍陣、安穩的市集、有那些百姓嘴裡敬仰的「領主大人」、韋里斯平靜又堅定的語氣……
他咬緊牙關,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
「讓他得意一陣。」帕爾低聲道,「真以為憑几場勝仗就能坐穩北境……也太天真了。」
可連他自己都聽得出,這話里沒多少底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