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反擊之刃(2/2)
一方是孤注一擲的試探強攻,另一方是退無可退的絕望反擊。
雙方在城牆上下展開了最殘酷的消耗。從清晨打到午後,清軍遺屍數百,卻始終未能登上城牆。
守軍也付出了慘重代價,傷亡又添一百多人,但防線終究未被突破。
當清軍終於力竭,如同受傷的野獸般嘶吼著退去時,桃花堡的城頭,爆發出了被圍以來最響亮、最肆意、也最帶著血腥味的歡呼!我們守住了!在糧食將盡、主將不在、內憂外患的情況下,我們再次打退了韃子的猛攻!
這一次勝利,意義非凡。它不僅僅是一次防禦戰的勝利,更是對內部分裂勢力最有力的回擊,是對「韓陽已逃」謠言最徹底的粉碎,是對全軍士氣的最大提振!連那些原本動搖的軍士,此刻也激動得滿臉通紅,與身旁的袍澤擁抱歡呼。
魏護拄著卷刃的長刀,望著退去的清軍,望著城頭歡呼的士卒,望著遠處清軍大營略顯慌亂的調動,他知道,最危險的時刻,或許已經過去了。
清軍的這次強攻未能得手,反而暴露了其兵力不足和後繼乏力。而堡內軍民,經此一役,信心重燃。
「清點傷亡,搶救傷員!告訴炊事隊,把最後那點糧食,全煮了!今晚,讓還能站著的弟兄,吃頓乾的!」
魏護嘶啞著嗓子下令,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帶著血污的笑容。
接下來的兩日,城外清軍徹底沉寂下去。圍困依舊,但襲擾基本停止,連箭矢都射得少了。
夜不收回報,清軍營寨正在悄悄收拾,部分蒙古騎兵營地已然空空如也。
種種跡象表明,清軍正在準備撤退,或者至少,大幅收縮包圍圈。
而堡內,儘管糧食已然告罄,最後一頓「乾的」之後,又只能靠搜刮老鼠洞和煮皮帶、皮甲度日,但士氣卻奇蹟般地維持住了。
希望,如同石縫中頑強生長的小草,在絕境中探出了頭。董其昌徹底偃旗息鼓,躲回府中稱病不出。
權力和人心,重新穩固地回到了以魏護為核心的韓陽舊部手中。
第七日,深夜。
一隊風塵僕僕、穿著混雜,甚至有人帶著傷的人馬,悄然出現在桃花堡西面那處秘密孔道外。
為首一人,正是失蹤多日的韓陽!
他比離開時更加消瘦憔悴,眼窩深陷,身上皮袍破損,帶著血跡和煙塵,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暗夜中的寒星。
他身後除了楊東和幾名夜不收,竟然還跟著十餘名作蒙古打扮、但神情恭謹的漢子,以及二十多匹馱著鼓鼓囊囊皮袋子的健馬。
「快,發信號,讓裡面的人接應!」韓陽低聲道。
約定的暗號發出不久,孔道石板被從裡面頂開,魏護那顆碩大、滿是胡茬和驚喜的腦袋探了出來。
「大人!您可回來了!」魏護的聲音帶著哽咽,幾乎是從孔道里爬出來,一把抓住韓陽的手臂,上下打量,虎目含淚。
「我回來了。辛苦你了,魏護。」韓陽用力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一切盡在不言中。他看著堡牆在夜色中沉默的輪廓,問道:「堡內情況如何?」
「您走之後,確實亂了一陣,董其昌那廝還想趁機作亂,但被俺壓下去了。前幾日韃子猛攻了一次,被弟兄們狠狠打了回去!現在韃子圍困已松,看樣子想跑!堡內糧食沒了,但人心穩住了!」魏護快速匯報,語氣中充滿自豪。
「好!幹得漂亮!」韓陽眼中閃過讚賞,隨即道,「快,讓人出來幫忙,把這些東西搬進去!」他指著那些馬匹馱著的皮袋子。
「這是……?」
「糧食!藥材!還有……岳托後方幾個囤積點的分布圖,以及,與科爾沁某部台吉的『約定』。」
韓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鋒利的弧度,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落入陷阱時的笑容。
原來,韓陽冒險深入邊境,憑藉楊東之前建立的聯繫和自身膽識,果然找到了那個對岳托不滿的科爾沁小台吉。韓陽許以重利,並出示了「盧象升大軍即將反攻、朝廷已聯絡其他蒙古部落共擊岳托」的「確鑿證據」,成功說動了那個貪婪而心懷怨懟的台吉。
對方答應,會在岳托大軍北返、途經其地盤時,故意「疏忽」,讓部分被擄的明人百姓「逃脫」,並「不小心」泄露岳托幾處臨時囤積點的守備情況。
同時,韓陽從其手中,換取了一批寶貴的糧食和藥材,並得知了清軍後方不穩、岳托急於回師鞏固後路的準確情報。
「岳托要跑了。」韓陽對圍攏過來的魏護、聞訊趕來的岳河、孫彪徐等人說道,聲音在寒冷的夜風中清晰無比,「他不是怕我們,是怕他的後院起火,怕他搶來的東西帶不回去。但想這麼輕易就走?沒那麼便宜!」
他眼中寒光迸射:「傳令全軍,即刻起,吃飽喝足,檢查武器,準備追擊!
我們被圍了這麼久,死了這麼多兄弟,餓了這麼多天肚子,該輪到我們,去收點利息了!
岳托想體面地退走?我偏要讓他狼狽而逃,讓他留下幾條腿,讓他搶的東西,十成里最多帶回去五成!」
「還有,」韓陽看向城堡深處,「去『請』董防守過來。有些帳,該清一清了。」
反擊的號角,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於這座飽經摧殘卻終未陷落的孤城中,低沉而有力地吹響。
忍受了太久、壓抑了太久的刀刃,即將調轉鋒刃,狠狠斬向那以為可以輕鬆退走的豺狼。
孤城不孤,因為利刃已磨就,只待飲血。
韓陽的歸來,不僅帶回了糧食和希望,更帶回了一把能刺入敵人心臟的、淬鍊於絕境之中的——反刃之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