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豪格的震驚(2/2)
十四門佛郎機銅鐵炮又依次開炮,炮身劇烈後坐,震得城牆微微顫動。
這次成果不錯,有六發命中,四發打散了幾輛推來的清軍木盾,碎裂的木屑四濺,打死打傷一些木盾後躲藏的清軍,慘叫聲隱約可聞。
兩發命中了清軍精心打造的盾車,將一輛盾車的盾防護板打塌,木板斷裂聲刺耳,打傷盾車後一些清軍。
另一輛盾車上的盾防也被打出個大缺口,露出了後面驚慌的清兵,失去了遮掩效果。
但城頭十四門佛郎機火炮的成果也就這樣了。
剩下一排排、一層層的清軍木盾還是滾滾向城牆下推進,如同黑色的潮水,緩慢卻堅定。見己方防護有效,城外豪格等人臉上露出笑容,相互點頭示意,而城頭明軍則神情凝重,緊握兵器的手指節發白。
很快,那些清軍木盾或盾車又推進到離城牆一百多步的距離,盾車車輪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此時輪到城頭那二十門小銅炮、小鐵炮大顯身手了。為提高小炮射程和命中率,此時這些小炮也像佛郎機火炮一樣架在高高的炮架上,虎蹲炮也是如此。
炮架由厚木製成,穩固地固定在城垛後方。
虎蹲炮作戰時要用炮箍腳柱固定在地上,是因為炮身過輕,只有幾十斤,發射時後坐力容易讓它跳躍翻滾。
如果加上沉重炮架,就不存在這問題。
當然,野戰時虎蹲炮配上炮架,拉動行軍肯定沒放馬背上便捷,但守城時卻可發揮最大威力。
城頭二十門小銅炮早已裝填好一斤重的彈丸和相應火藥,火門上也灌好藥引。
炮手們屏息等待,目光緊盯城外目標。
「開炮!」
又是一聲聲轟響,炮口噴出火焰。
隨著炮彈呼嘯破空,城外不時有清軍木盾或盾車被擊中,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這些小炮對城外清軍精心打造的盾車無用,但對那些清軍推來的粗製木盾很有效果。
被這些炮彈轟中的,粗木綑紮的木盾同樣四分五裂,木盾後的清軍紛紛死傷,血肉模糊。
只一輪炮擊,就有八架清軍木盾被打散,露出後面狼狽不堪的清軍,他們驚慌失措地尋找掩體。
與此同時,城上的飛槍、飛刀、飛劍等大火箭也向城外射擊。
這些大火箭長約六尺,或如劍形,或如刀形,或三棱如火箭頭,通體連身重二斤多。
每筒火箭內有箭三十支,點燃後可射二百步遠,但在百步內最有殺傷力。
那些小炮第一輪轟擊後,城頭便傳來此起彼伏的號令:「飛槍飛箭準備!」
防守南面城牆的楊啟安部和馬士成部,每哨都分到一部分大火箭。
此時兩邊城牆上,由那些火銃兵各持十幾筒大火箭,架在枝丫上穩定瞄準。
在各哨官、隊官喝令下,紛紛向城外發射火箭。
大火箭發射響聲如雷,震得人耳膜發疼。
每筒大火箭炸響發射出去,都是一片煙霧騰起,筒內幾十支火箭帶著煙火軌跡,尖銳呼嘯著向城外清軍射去,如同流星雨般劃破天空。
那些火箭飛得又高又遠,來勢如驟雨疾風。
只是第一波火箭發射,南面城牆就發射了二十筒六百多支箭,從清軍隊頭到隊尾,立時一片慘叫,哀嚎聲此起彼伏。
城外清軍眾多,箭雨鋪天蓋地而來。飛行時不知箭支方向,從高空落下時,雖有盾牌的清軍急忙舉盾遮掩,但那些推盾或挑土推車的無甲無盾清軍輔兵跟役就慘了。
到處是箭,無處可躲,只能眼睜睜看著高空落下的箭矢貫穿身體,鮮血迸濺。
有些倒霉的身上中了七八箭,倒地抽搐,戰場瞬間變得混亂而殘酷。
有些輕甲弓手也一樣遭殃,他們在城下衝鋒時缺乏足夠的防護。
這些弓手大多沒持盾牌,身上雖穿內鑲鐵片的棉甲,但面對從高空落下的密集火箭箭矢,很多人同樣被射死射傷。
箭矢如雨點般傾瀉,穿透棉甲的縫隙,即使有些人身上中的箭不在要害,也大多因劇痛或失血而受傷倒地,無法繼續作戰。
那些舉著盾牌的死兵或白甲兵,在漫天箭雨下,盾牌防護不到位的,就算身披數層重甲,也有人身中數箭,箭頭深深嵌入甲冑,導致他們失去戰鬥力,倒在塵土中呻吟。
戰場上一片混亂,傷亡者倒下的身影隨處可見。
初步估計,雷鳴堡城頭這一輪火箭齊射,就給城下清軍造成近百人傷亡,鮮血染紅了地面。
十幾面失去輔兵推行的粗木大盾,無力地歪倒在地,盾面上插滿了箭矢,顯得破敗不堪。
看到火箭的威力,雷鳴堡城頭一片歡呼,士兵們揮舞著武器,士氣大振。
城樓上韓陽和身旁的林道符等人相視而笑,對己方火箭的威力很滿意,韓陽點頭稱讚道:「此箭果然犀利,足以震懾敵軍。」
隨著號角和戰鼓聲響起,城外清軍整了整隊伍,那些木盾和盾車又依舊緩緩推進,儘管遭受損失,但清軍並未退縮,反而更加謹慎地調整陣型。
到目前為止,韓陽估計往城南來的七十多架清軍木盾、盾車中,已有二十架被摧毀,殘骸散落在戰場上。
可惜剛才那歪倒的十幾面清軍粗木大盾,又被重新豎起來推進,輔兵們奮力扛起盾牌,繼續向前移動,顯示出清軍的頑強。
響聲如雷,城上大火箭仍一筒筒向外發射,每發射一次都伴隨著火光和濃煙。
每筒火箭射出,都是幾十支尖銳呼嘯的箭矢向城外飛去,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聲音。
可惜雷鳴堡的火箭也不多,儲備有限,不能再像剛才那樣齊射,只能間歇性地發射。
但每筒火箭發射出去,城外仍不時有清軍被射死射傷,箭矢落地時激起塵土,清軍陣中傳來慘叫聲。
那些清軍也終於嘗到大明箭矢的厲害,開始意識到這種遠程武器的威脅。
而且由於技術力量,大明火箭的威力比他們那種弓手漫射大多了,射程更遠、精度更高,造成更大殺傷。
這時,城頭那二十門小銅炮又裝填好新的彈丸和火藥,炮手們忙碌地調整角度,準備下一輪轟擊。
「開炮!」命令下達,伴隨火炮轟響,一顆顆炮彈又呼嘯著向城外飛去,砸向清軍的盾陣。
這次有十架清軍木盾被打散,木屑四濺,還有後面十多個清軍被打死打傷,炮彈的衝擊力讓清軍隊伍出現缺口。
戰場上的硝煙瀰漫,雙方攻防仍在繼續,但雷鳴堡的防禦顯然給清軍帶來了沉重打擊。
……
豪格的織金龍纛已移到離雷鳴堡南門三百五十多米遠的地方觀戰,那面繡著金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映著午後的陽光,顯得格外醒目。
這是個危險距離,城頭明軍的火炮若瞄準這裡,未必不能及,但豪格不以為意,只神情平靜地看著城那邊戰況,仿佛置身事外。
身旁幾名鼓手赤膊上陣,將戰鼓敲得震天響,咚咚的鼓聲如雷鳴般席捲戰場,激勵著前方衝鋒的將士。
這裡搭了個高台,以粗木和厚板搭建,高出地面丈余,可以清楚看到前方動靜。
台上除了豪格,還有幾位將領和親兵肅立,氣氛凝重。
看到前方戰況,土默特左旗的固山額真克台山皺著眉,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刀柄。
土默特右旗的固山額真博碩特則臉色發白,額角滲出細汗,喃喃道:
「明軍火炮火箭太厲害了,我軍恐怕傷亡不小!那炮火如雨點般落下,勇士們縱有鐵甲也難抵擋。」
豪格聞言,微微側目,沉聲道:「此地明軍確實悍勇,與眾不同。觀其守城之法,頗有章法,非尋常明軍可比。
但我大清勇士也逼近了城牆,他們的火炮火箭一旦近身,便失去威力!只要攀上城頭,便是我們的天下。」
他說到這裡,忽見進攻雷鳴堡東面城牆的清軍處奔來幾騎,馬蹄疾馳,在乾燥黃土地上騰起一片煙塵,如一條黃龍翻滾而來。
那幾騎奔到豪格近前,勒馬停住,為首一人滾鞍下馬,正是指揮大軍進攻東面城牆那甲喇額真的親將,他滿面塵土,鎧甲上還沾著血跡。
他急切地向豪格稟報,聲音沙啞:「和碩貝勒,進攻東面城牆極為艱難!奴才等拼死衝殺,卻難進寸步,懇請貝勒放棄從該面城牆進攻!」
據他說,在這明人城牆東面,到處是坑坑窪窪的土坑,越近城牆越深,其中還有許多矮牆縱橫交錯,盾車根本無法推進,輪子陷在坑裡,動彈不得。
他們雖強迫明人百姓挑土填坑,奈何城上明人又從別處城牆調來許多火炮火箭,專打填坑之人。
在火炮轟擊下,土坑前那些停住不進的木盾大車成了好靶子,讓城上明軍從容瞄準,一個個打爛,木盾後的勇士們傷亡不小,哀嚎聲不絕於耳。
城上明軍根本不顧及城下那些明人百姓死活,火炮火箭只是不斷打來,鐵彈和箭矢如飛蝗般落下。
在城上火炮火箭射擊下,城下那些挑土的明人也大亂,他們寧願被身後清軍殺死,也不願再去面對城上明軍的火炮火箭,紛紛四散奔逃。
而且有那些土坑,清軍身後那些掩護的弓手成了擺設,距離太遠,根本對城頭明軍造不成威脅。
就算推進到離城幾十步遠,明軍還有犀利的火銃,排銃齊發,硝煙瀰漫中,衝鋒的勇士如割草般倒下。
那攻城的甲喇額真估計,要填好東面城牆那些土坑壕溝,恐怕要三天時間,最壞打算甚至要五天,還要承受部下大批傷亡,折損精銳。
所以那甲喇額真懇請豪格放棄從東面城牆進攻,集中兵力於他處。
聽這清軍這樣說,土默特左旗的固山額真克台山大聲道,聲音洪亮:「和碩貝勒,費莫大人說得有理!那東面城牆我也去看過,確實極難攻,地勢不利,明軍又守得嚴密。
何苦折損軍中勇士?這些勇士都是百戰精銳,白白消耗在此,實為不智。
好在南門城牆我軍已逼近,雲梯已架,不如就放棄東面進攻吧!」
進攻東面城牆的清軍中,有土默特左旗五百蒙古兵,都是克台山的嫡系。
聽那甲喇額真費莫的親將這一說,土默特左旗固山額真克台山也害怕起來,他不願白白折損自己旗中勇士,心中暗想:若是兵馬打光了,日後在部落中何以立足?
豪格也沉吟,目光掃過戰場,心中權衡利弊。
他確實在城外耗不起,大軍遠征,糧草有限,若拖延日久,明軍援兵趕到,更添變數。
好在大軍已逼近南面城牆,喊殺聲震天,清軍如潮水般湧上,還是一鼓作氣,從南門攻下這明軍城堡為好。
想到這裡,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大聲喝道:「傳令!讓費莫從城牆東面退兵,加入南面進攻!
我大清兵便以猛虎之勢,在今日之內打下這明人城堡,讓這些漢人知道天威不可犯!」
命令一下,身旁親兵疾馳傳令,戰鼓聲更急,仿佛在催促著最終的勝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