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洪流(1/2)
通州東南,潮白河與北運河交匯的三角地帶,名為「張家灣」。
這裡河漢縱橫,葦盪密布,地勢低洼,道路在秋雨浸泡下泥濘不堪,並非大軍理想的行軍路線,但也正因如此,成了清軍主力自通州向京城西南包抄時,一個可以迂迴、但非必攻的側翼方向。
韓陽率領著他那支匆忙拼湊、人心惶惶的「勤王軍」,經過一天一夜的艱難跋涉,終於搶在清軍大規模游騎掃蕩之前,抵達了這裡。
他沒有選擇進入任何塢堡或村莊據守——那會在清軍主力面前變成孤立的靶子。而是下令全軍沿一條橫貫東西、連接幾處稍高土崗的廢棄官道展開,背靠一片相對茂密的楊樹林和蜿蜒的潮白河支流,構築防線。
時間緊迫,來不及挖掘深溝高壘。韓陽的命令簡單粗暴:以車為城,以林為障,以河為塹。
所有攜帶的偏廂車、盾車,以及沿途搜集、徵用的大車,被首尾相連,橫在官道正面及兩翼,構成一道簡陋卻連綿的車陣。車上堆滿泥土袋、石塊,車與車之間用粗索鐵鏈連接,留下若干射擊孔。車陣後方,士兵們被驅趕著砍伐樹木,削尖後插入地面,形成簡易拒馬,並挖掘散兵坑和火炮陣地。楊樹林被有選擇地清理,既保留視線障礙,又開闢出火銃射擊的通道。背後的河流則成了天然屏障,但也預留了數處可快速毀掉的浮橋,作為萬一時的退路。
隊伍的核心,自然是韓陽的舊部。他們沉默而高效地執行著命令,構築核心工事,架設火炮,尤其是那十餘門從京營武庫搶出的、保養相對完好的紅夷大炮和佛郎機,被安置在幾處地勢稍高的土崗上,由岳河親自指揮的火銃隊和炮兵保護。這些舊部約五百人,是這條脆弱防線的脊樑。
而被強行裹挾來的四千餘京營兵,則成了填充防線的「血肉」。他們被韓陽以鐵血手段重新編組,每百人一隊,由一名韓陽舊部擔任臨時隊官,配備大刀長槍,任務就是守在車陣後、拒馬前,用人數填補火器射擊的間隙,並在敵軍逼近時進行白刃戰。韓陽毫不掩飾地告訴他們:畏戰後退者,後隊斬前隊;奮勇向前者,賞銀立發,戰死者撫恤加倍。魏護帶著凶神惡煞的親兵隊,手持鬼頭刀,在防線後來回巡視,如同一道催命的陰影,硬生生用恐懼將這些烏合之眾釘在了陣地上。
隨軍而來的百姓,被驅趕到後方河邊,負責照看輜重、救治傷員、生火造飯。恐慌在瀰漫,但求生的本能和韓陽軍森嚴的紀律,暫時維持了秩序。
就在防線草草成型之際,清軍的游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出現在了遠方地平線上。先是數騎,然後是數十騎,遠遠繞著明軍陣地窺探,指指點點,發出尖銳的唿哨。很快,更多的清軍騎兵從通州方向湧來,其中夾雜著步甲,看旗號,是豪格右翼軍的前鋒部隊,負責清掃側翼,保障主力向北京西南迂迴的安全。
看到眼前這支突兀出現、嚴陣以待的明軍,清軍顯然有些意外。他們沒料到,在主力大軍兵鋒所向、各路明軍或潰或逃的情況下,竟然還有這麼一支軍隊敢離開京城,在此設防。看其陣勢,雖顯倉促,卻壁壘森嚴,火器林立,不似尋常烏合之眾。
一名清軍甲喇額真策馬上前,仔細觀察片刻,嘴角露出獰笑:「人數不少,陣腳卻亂,多是京營廢物。中間那些,倒像是邊軍。傳令,讓蒙古人先去試試斤兩,步甲準備,一個衝鋒,踏平他們!」
號角響起,約千餘名蒙古附庸騎兵發出怪叫,開始小跑加速,從三個方向朝著明軍車陣衝來。他們慣用騎射,意圖用箭雨擾亂明軍陣型,再尋隙切入。
「火炮!目標騎兵集群,霰彈,放!」岳河站在土崗上,厲聲下令。
「轟!轟轟——!」
架設在土崗上的紅夷大炮和佛郎機次第開火,噴吐出死亡的火焰。實心彈和霰彈呼嘯著砸入衝鋒的蒙古騎兵隊中,頓時人仰馬翻,血肉橫飛。京營火炮雖老,但彈藥充足,炮手在韓陽舊部督戰下,也打出了幾輪像樣的齊射。
蒙古騎兵的衝鋒勢頭為之一滯,但仍有悍勇者沖近,張弓搭箭,向車陣拋射箭雨。
「火銃手!第一隊,放!」
「砰!砰砰砰——!」
車陣後,韓陽舊部的火銃隊,以及部分從京營中挑選出的、稍有火銃使用經驗的老兵,在軍官喝令下,從射擊孔探出銃口,對準逼近的騎兵扣動扳機白煙騰起,沖在最前的蒙古騎兵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紛紛落馬。
尤其是韓陽舊部使用的燧發槍和顆粒火藥,射程和威力明顯優於尋常鳥銃,給清軍造成了意外傷亡。
蒙古騎兵的試探性進攻被打退,丟下數十具人馬屍體,狼狽退回車陣後響起一陣劫後餘生的、參差不齊的歡呼,尤其是那些京營兵,看到火炮和火銃居然真能打退韃子,恐懼稍減,士氣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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