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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驚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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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一年,九月。

肅殺的秋風吹過華北平原,捲起漫天黃葉,也帶來了令人窒息的血腥與烽煙。歷史的車輪,終究還是以它那沉重而無情的軌跡,碾過了大明王朝最為脆弱的一環。

宣大方向,盧象升的預警成了殘酷的現實。皇太極御駕親征,以睿親王多爾袞、貝勒岳托、豪格等為將,統八旗滿洲、蒙古精銳,並朝鮮、漠南諸部附庸,號稱二十萬大軍,兵分兩路,如同兩柄巨大的鐵鉗,兇狠地砸向大明北疆。

多爾袞、岳托率左翼軍,自古北口、牆子嶺破關而入,直插京畿;豪格、阿巴泰等率右翼軍,再次猛攻宣大防線,牽制盧象升,並掩護左翼軍側後。

這一次,清軍準備充分,勢在必得。他們不再滿足於邊境搶掠,其兵鋒之盛,行動之速,破關之易,令早已腐朽不堪的明軍邊防體系瞬間土崩瓦解。長城沿線多處關隘在絕對優勢兵力的猛攻下迅速失守,烽火狼煙日夜不息,但傳遞的已不再是預警,而是絕望的哀鳴。

京畿震動,天下震動!

紫禁城徹底亂了套。一日數驚,告急文書如雪片般飛入,卻幾乎都是壞消息。崇禎皇帝在最初的震怒和不可置信後,陷入了更深的恐懼和狂躁。他連連下旨,嚴令各路兵馬阻擊,催促各省勤王軍火速入衛,甚至再次想起了被擱置的「款虜」之議,密令親近大臣與太監私下接觸清軍,探聽「議和」條件,哪怕只是緩兵之計。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清軍鐵騎如入無人之境,連破密雲、順義、懷柔,兵鋒直逼通州,距北京城已不過百餘里!京畿州縣慘遭蹂躪,虜騎所過之處,燒殺搶掠,火光沖天,被擄走的百姓哭號之聲響徹原野。京城九門緊閉,戒嚴令下,人心惶惶,達官貴人或緊閉府門,或倉皇南逃,市井蕭條,物價騰貴,仿佛末日降臨。

就在這天下傾覆、國本動搖的至暗時刻,一道來自兵部、蓋著皇帝緊急用寶的勤王令,被快馬送至神機營副將衙署,送到了韓陽面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虜騎猖獗,犯我疆圉,近逼畿輔。著都督僉事、神機營副將韓陽,總領所屬官軍,並節制京營可用之兵,克日整備,出城迎敵,務要阻遏虜鋒,拱衛京師,以待各省勤王大軍。朕委爾以重任,賜爾臨機專斷之權,有功不吝封侯之賞,有罪必加斧鉞之誅!欽此!」

宣旨太監的聲音尖利而急促,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衙署內,魏護、岳河及幾名核心軍官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韓陽身上。

這道旨意,來得突兀,卻又在情理之中。京城已無大將可派,京營不堪用,各省勤王軍或被擊潰,或逡巡不前。韓陽這個擁有實戰經驗、且在「整頓火器」中似乎表現出一定能力的邊將,成了病急亂投醫的朝廷,所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然而,這哪裡是稻草,分明是燒紅的烙鐵!讓他以區區副將之身,「總領所屬並節制京營可用之兵」?京營還有什麼「可用之兵」?分明是讓他帶著自己的家底和一群烏合之眾,去硬撼清軍主力兵鋒!成功了,或許真是「封侯之賞」;失敗了,便是「斧鉞之誅」,甚至死無葬身之地!

韓陽面色沉靜,叩首接旨:「臣韓陽,領旨謝恩。必當竭盡駑鈍,以報陛下。」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送走太監,關上衙署大門,氣氛頓時一變。

「大人!這……這是讓咱們去送死啊!」魏護第一個吼了出來,雙眼赤紅,「京營什麼德行您還不知道?能拉出三千個能站著不尿褲子的,俺魏字倒著寫!讓咱們帶著這群廢物,去擋韃子主力?皇上……朝廷這是瘋了!」

岳河也眉頭緊鎖:「大人,咱們自己的人馬,滿打滿算,能戰者不過五六百。就算加上張鴻功大人在東路能秘密調動的部分兵力,也絕超不過三千。而且沒有朝廷正式調令,東路兵馬私自調動,形同謀反!這仗,沒法打!」

其他軍官也紛紛附和,面露憤懣與絕望。朝廷平日猜忌防範,危急時刻卻要他們去填這無底洞,任誰也無法平靜接受。

韓陽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喧譁。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北京與通州之間的廣闊原野上,緩緩道:「你們說的,都對。朝廷此令,確如驅羊入虎口。京營不可恃,兵力懸殊,糧草不濟,後繼無援。此去,九死一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但,我們有的選嗎?」

眾人一怔。

「聖旨已下,全城皆知。若抗旨不遵,或逡巡不前,不必等韃子破城,朝廷的刀,就會先砍在我們的脖子上。屆時,不僅我們,我們在宣大的舊部,我們的家小,都會被視為叛逆,死無葬身之地。」韓陽的聲音很冷,陳述著最殘酷的現實,「留在城裡,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出城,至少……死得像個軍人,或許,還能為城中百姓,為後方,爭取一線渺茫的生機。」

「可是大人,這分明是送死!咱們的血,難道就白白流在這兒?」一名軍官不甘道。

「死,也要死得有價值。」韓陽眼中寒光一閃,「誰說我們一定是去送死?」

他猛地轉身,面對眾人,語氣陡然變得鏗鏘激昂,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朝廷讓我們去送死,我們偏要活!還要活得讓所有人記住!韃子不是不可戰勝,我們在桃花堡證明過!現在,我們要在京城腳下,在天下人眼前,再證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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