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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神機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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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雖限制多,但物資流通也更方便,關鍵是找到可靠渠道和掩護。

「另外,」韓陽目光轉向窗外,「咱們不能只困在這衙門和營里。

魏護,你心思活絡,帶幾個人,換身便服,在京城裡轉轉。

茶樓酒肆,勾欄瓦舍,三教九流,都去聽聽,看看。特別是那些晉商、徽商的會館,留意一下。

咱們在宣大,不是和晉商有些來往嗎?

看看能不能搭上線。

京城居,大不易,沒錢,沒人脈,寸步難行。」

「明白!」魏護會意,這是要建立自己的情報和財力網絡。

「至於朝中的風向……」韓陽微微眯起眼睛,「盧督師那邊,不宜頻繁聯繫,免得授人以柄。

但咱們也不能當聾子瞎子。我記得,離京前,宣大鎮守太監王坤,曾派人送來一份不痛不癢的『程儀』?」

岳河點頭:「是,一個姓劉的掌司送的,態度還算客氣,但話里話外,也是讓大人『謹慎』、『體會聖意』。」

「太監的線,未必可靠,但有時消息最靈通。備一份像樣的回禮,以感謝王公公昔日『關照』為名,讓那個劉掌司遞迴去。

不必多言,禮到即可。」韓陽道。與太監交往是險棋,但在這個太監權勢滔天的時代,完全避開也不現實,關鍵在於分寸和火候。

「還有,」韓陽想起一人,「進宮謝恩時,我仿佛聽得,司禮監有位王公公,與今上潛邸時便相伴,似乎……對盧督師頗為敬重?」

他指的是王承恩,歷史上對崇禎忠心耿耿,且與盧象升關係尚可。

「大人是說王承恩王公公?」岳河低聲道,「確有此說。不過此公謹慎,等閒不結交外臣。」

「無需結交,留個印象即可。下次若有進宮或涉及內廷的機會,言行舉止,務必恭謹得體,或許……能借他之口,讓皇上聽到些不同的聲音。」

韓陽道。他必須利用一切可能,扭轉自己在皇帝心中那被妖魔化的形象,至少,要讓皇帝知道,他韓陽並非跋扈武夫,而是知進退、懂規矩的「純臣」。

安排完這些,韓陽鋪開紙張,開始給仍在宣大的張鴻功、孫彪徐等人寫信。

信中絕口不提京城窘境,只問邊防,問屯墾,問雷鳴堡、桃花堡的恢復情況,囑咐他們嚴守紀律,繼續按既有方略整訓,但切忌張揚,一切以「穩」字當頭。同時,他也給那位「戴罪立功」、如今在桃花堡戰戰兢兢的趙哨官去信,勉勵其用心任事,並暗示若東路安定,他或可為其「美言」。

這是要穩住後方基本盤,同時埋下些釘子。

寫完信,用了火漆。韓陽獨自走到院中。四月的夜空,繁星點點,但被京城無數的燈火映襯得有些暗淡。

遠處隱隱傳來更鼓聲,和不知哪家深宅大院裡飄出的絲竹之聲。

這裡沒有塞外的風沙,沒有戰馬的嘶鳴,沒有烽火狼煙。但這裡的鬥爭,無聲無息,卻同樣兇險,同樣關乎生死。

戰場上的敵人是明著的,這裡的敵人,卻可能隱藏在每一次笑容背後,每一句閒談之中。

他知道,從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僅僅是一個將軍。他必須成為一個政客,一個商人,一個演員,甚至一個陰謀家。

他要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求存,要在皇帝的猜忌和朝臣的敵視中尋找生機,要保住自己那點微末的本錢和理想,等待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再次拔劍出鞘的機會。

「神機營副將……」韓陽低聲咀嚼著這個頭銜,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既然把我放在這個位置上,哪怕是個空架子,我也要讓它發出點聲音。

火器,是他安身立命、也是他深信能改變戰局的東西。神機營再爛,也是名義上掌管天下火器的最高機構之一。

從這裡,或許能找到些不一樣的突破口。

他轉身回屋,抽出另一張紙,開始起草一份關於「整頓京營火器、汰舊換新、以實邊備」的條陳。

內容不求激進,只提一些「顯而易見」的弊端和「穩妥可行」的改良建議,比如核查現存火器數目質量、統一火藥配方、加強火器手基礎訓練等等。這份條陳,他不會立刻上呈,而是要反覆斟酌修改,確保每一句話都「政治正確」,符合「祖制」和「規制」,然後再尋找合適的時機,通過合適的渠道遞上去。

他要讓所有人看到,他韓陽,即使在京城,即使在閒職上,依然「心繫國事」、「勤於王命」,而不是一個只會抱怨、或者一心鑽營的武夫。

他要一點點地,小心翼翼地,重新塑造自己的形象,同時,也為將來可能的機會,悄悄地鋪路。

京城的夜,深沉而漫長。暗流在每一個角落涌動。韓陽如同一葉剛剛駛入這片陌生而危險海域的小舟,風暴尚未降臨,但水下潛藏的暗礁與漩渦,已悄然張開了巨口。

是隨波逐流,最終撞得粉碎?

還是勘破暗流,尋得一線航道,直至……有朝一日,能掉轉船頭,以這京城為跳板,掀起屬於自己的驚濤駭浪?

答案,藏在未來無數個如此刻般需要謹慎權衡、如履薄冰的日夜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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