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狼煙(2/2)
盾車後,是大批身著棉甲或鑲鐵棉甲的步甲兵,手持大刀、長矛、重斧,其中混雜著不少身披耀眼明甲、頭插紅纓的白甲兵。
更後方,是成排的弓箭手,以及一些推動著簡易樓車、雲梯車的隊伍。
騎兵在兩側游弋,防備明軍出城突襲。
朝陽初升,陽光給清軍隊列鍍上了一層金邊,卻更顯其兵甲森嚴,殺氣騰騰。
一面織金龍纛和數面固山額真、甲喇額真的大旗在晨風中飄揚。韓陽看到那龍纛,瞳孔微縮。果然有貝勒親臨!只是距離尚遠,旗幟細節看不清,不知是岳托還是其他貝勒。
「嗚——嗚——嗚——」
清軍陣中牛角號長鳴,聲震原野。盾車陣開始加速,向著桃花堡南牆推進。
沉重的木輪碾過凍土,發出隆隆巨響。盾車後,清軍步卒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開始小跑衝鋒。
「火炮!目標敵軍盾車,放!」城頭,負責指揮炮隊的軍官嘶聲怒吼。
「轟!轟轟——!」
架設在南牆及瓮城上的十數門佛郎機、將軍炮次第噴出火舌,實心鐵彈呼嘯著砸向推進的盾車陣。
有的炮彈擊中盾車,木屑紛飛,將盾車砸得歪斜碎裂,後面的清軍慘叫著倒地;更多的炮彈落入人群,犁開一道道血肉胡同。
但清軍隊形鬆散,盾車眾多,炮擊造成的實際損傷有限,卻成功遲滯了其推進速度,並給守軍提振了士氣。
「火銃手預備!」岳河站在垛口後,死死盯著進入射程的清軍。
八十步……七十步……清軍弓手已開始從盾車後閃出,張弓搭箭。
「第一隊,放!」
「砰!砰砰砰——!」
南牆一段近五十支鳥銃同時開火,白色的硝煙陡然升起。
沖在最前的十餘名清軍,包括幾名弓箭手,應聲倒地。新式顆粒火藥的威力在此距離足以破開輕甲。
「退!第二隊上!」
第一隊火銃手迅速退後裝填,第二隊上前,緊接著又是一輪齊射。
清軍的衝鋒勢頭為之一窒,箭雨也零零落落地射上城頭,叮叮噹噹打在垛口和盾牌上,造成少許傷亡。
「穩住!聽號令!」軍官們大聲呼喝,彈壓著新兵們初次面對如此規模敵軍衝鋒的緊張。
清軍顯然沒料到桃花堡的火銃如此犀利,射擊也頗有章法。
指揮的甲喇額真厲聲呼喝,更多的盾車被推上前,清軍步卒躲在車後,加快速度,扛著簡易雲梯,沖向城牆。同時,兩側的清軍弓箭手開始向城頭傾瀉更密集的箭雨,企圖壓制明軍火力。
戰鬥驟然白熱化。
箭矢如飛蝗般撲上城頭,不時有明軍中箭倒下,被迅速拖下。
慘叫聲、怒吼聲、火銃的轟鳴、火炮的怒吼、箭矢破空聲、刀劍撞擊聲響成一片。
數輛清軍盾車冒著炮火和銃彈,終於靠上了城牆,後面的清軍嚎叫著將雲梯架起,口咬利刃,開始攀爬。
更有清軍推著粗大的撞木,在盾車掩護下,開始撞擊瓮城城門。
「金汁!滾木!砸下去!」
燒得滾沸的糞汁混著毒藥從城頭潑下,攀爬的清軍頓時皮開肉綻,慘叫著跌落。
巨大的滾石檑木轟然落下,將雲梯砸斷,將下面的清軍碾成肉泥。但清軍極其悍勇,前面的倒下,後面的踏著同袍屍體繼續向上沖
。一些白甲兵甚至甩出飛爪鐵鉤,勾住垛口,試圖直接攀援而上。
岳河的眼睛紅了,親自操起一支鳥銃,瞄準一個剛剛冒頭的白甲兵,「砰」地一槍將其打落。
他嘶吼道:「火銃隊,自由射擊,瞄準了打!長槍隊,準備接敵!」
「轟!」一聲巨響,瓮城城門在撞木的連續撞擊下劇烈震顫,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韓陽在城樓上看得分明,清軍主攻方向壓力極大,幾次有悍卒登上城頭,雖被迅速圍殺,但說明防線已岌岌可危。
東北兩面也傳來喊殺聲,董其昌那邊果然也遭到了伴攻。
「魏護!」
「在!」
「帶你的人,去瓮城後面,組織第二道防線!城門若破,就在瓮城內剿殺入城之敵!絕不能放一個韃子進內城!」
「明白!」魏護二話不說,帶著親兵隊衝下城樓。
「告訴岳河,必要時可放棄一段外垛口,退守內牆,用火銃封鎖通道!」
韓陽繼續下令。他必須保留有生力量,進行巷戰、內堡戰,絕不能將兵力消耗在城牆爭奪上。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正午,清軍攻勢如潮,一波猛似一波。桃花堡南牆多處出現險情,守軍傷亡開始增加。
但振武營的堅韌此刻顯現出來,儘管是新兵,但在嚴酷訓練和鐵血軍紀下,在主將並未退縮的激勵下,他們咬牙死戰,用火銃、滾石、刀槍,一次次將攀上城頭的清軍趕下去。
新式火藥的威力和定裝彈的裝填速度優勢,在持續戰鬥中漸漸發揮,給清軍造成了可觀殺傷。
清軍中軍,那杆織金龍纛之下,一身金甲的岳托舉著千里鏡,面無表情地觀察著戰局。桃花堡的抵抗強度,確實超出了他的預估。
特別是明軍的火器,無論是射程、威力還是射擊頻率,都比以往遇到的明軍強出一截,給攻堅的步卒造成了不小麻煩。
但他並不焦急,攻城本就不是八旗長處,消耗戰而已。他手中兵力占優,器械充足,桃花堡再硬,能硬扛幾天?
「傳令,鳴金收兵,午後未時再攻。讓兒郎們吃飽喝足。告訴莽古爾泰,下午重點攻擊城牆破損處,多用火炮轟擊。」岳托淡淡下令。
他要慢慢磨,磨掉守軍的意志,磨垮他們的體力,更要看看,那位「韓參將」,還有多少底牌。
同時,他早已派出數支偏師,繞過桃花堡,去抄掠後方州縣,迫使明軍分兵,或者從內部動搖其防禦。
果然,午後清軍攻勢稍歇,但炮擊加劇。數門清軍攜帶的、繳獲自明軍的紅夷大炮被推上前,開始轟擊桃花堡南牆。
雖然清軍炮術不精,但重炮轟擊對城牆和心理的威懾是巨大的。磚石飛濺,城牆微微震顫。
韓陽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第一天,守住了。但這是開始,遠非結束。桃花堡,已成為風暴眼中,最脆弱也最堅韌的那塊礁石。
而他,必須帶領這塊礁石,在驚濤駭浪中,屹立不倒,直到……將這浪潮,撞得粉碎,或者,自己被徹底吞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