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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淬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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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游騎遭到迎頭痛擊,瞬間陷入混亂。他們根本沒料到側翼高坡上埋伏著如此多的火銃手!倖存者有的驚恐地勒住戰馬,有的試圖張弓還擊,但高坡有坡度優勢,且火銃手有簡易雪牆掩護,箭矢多半落空。

「殺!」魏護怒吼一聲,一躍而起,拔出長刀,「親兵隊,隨我沖!一個不留!」

三百親兵如同出閘猛虎,從高坡上狂沖而下,雪沫紛飛。他們身披鐵甲,手持長槍大刀,養精蓄銳多時,此刻將多日風雪行軍的疲憊和對虜騎的憤恨,全部化為狂暴的衝鋒。

幾乎同時,谷地另一頭,孫彪徐也率部返身殺回,戰鼓擂得震天響。原本「遲緩怯戰」的明軍,此刻如狼似虎。

蒙古游騎徹底崩潰了。前有堵截,側有致命火銃,後有追兵。他們試圖向唯一沒有明軍的谷地另一側逃竄,但那裡是更陡峭的雪坡和亂石。戰鬥很快變成一邊倒的追殺。火銃隊完成了第二輪齊射,進一步擴大了戰果,然後岳河也拔刀率隊衝下,參與近戰。

韓陽沒有衝下去,他站在高坡上,冷靜地觀察著整個戰場。他看到魏護如同戰神,一刀將那個剛剛爬起的蒙古頭目劈翻;看到親兵們三人一組,熟練地圍殺落單的敵騎;看到孫彪徐部與潰散的游騎撞在一起,刀光劍影;也看到少數極其悍勇的蒙古兵,在絕境中依然死戰不退,給明軍造成了一些傷亡。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百餘蒙古游騎,除極少數憑藉精湛騎術和對地形的熟悉,捨棄馬匹翻越陡坡僥倖逃脫外,超過八十人被斬殺,俘虜十五人,繳獲戰馬六十餘匹,弓刀旗幟無算。明軍方面,陣亡七人,傷二十餘人,多是在最後近戰絞殺中所致。

風雪不知何時已停,陰雲散開些許,慘白的日光映照著谷地中狼藉的屍體、汩汩流淌將積雪染成粉紅的鮮血、無主戰馬的哀鳴,以及喘息著、開始打掃戰場的明軍將士。

韓陽走下高坡,靴子踩在混合著血泥的雪地上,發出咯吱的聲響。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撲面而來。魏護、岳河、孫彪徐等人聚攏過來,人人身上帶血,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尤其是岳河和他手下的火銃兵,第一次在實戰中檢驗了新火藥和戰術,效果遠超預期,信心大增。

「大人,幸不辱命!」魏護抹了把臉上的血沫。

韓陽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弟兄們辛苦了。此戰,打出了我東路軍的威風!尤其是火銃隊,首功!」他看向那十幾名垂頭喪氣、被捆得像粽子一樣的俘虜,特別是那個被魏護砍傷肩膀、兀自怒目而視的頭目,「把他們分開,仔細審,尤其是那個頭目。我要知道,他們究竟受誰指派,具體任務是什麼,後續還有無其他哨探,主力何時可能南下。」

「是!」

回到雷鳴堡,自然是一番歡騰與撫慰。韓陽親自看望了傷員,厚恤陣亡者家屬。張鴻功、馬士成、楊啟安、何烈等人聽聞戰鬥經過,亦是振奮不已。經此一役,不僅掃清了外圍威脅,繳獲頗豐,更重要的是,極大地鍛鍊了隊伍,尤其是驗證了振武營新訓戰法和新火藥的威力,全軍士氣高漲。

然而,捷報尚未書寫,對俘虜的連夜緊急審訊,卻帶來了更令人心悸的消息。

那個蒙古頭目熬不過刑,終於吐露:他們確實來自漠南一個已歸附後金的蒙古部落,此次受鑲藍旗固山額真麾下一名甲喇額真直接指派,任務就是詳細哨探蔚州衛,特別是雷鳴堡至桃花堡一線的明軍布防、兵力、士氣、將領動向。他們只是數支哨探小隊之一。據他模糊聽說,後金高層對去年蔚州之敗極為惱怒,開春之後,必有大舉報復,而首要目標,很可能就是韓陽駐守的東路!甚至可能有貝勒親臨督戰!

審訊結果送到韓陽面前時,他正在燈下書寫給盧象升的報捷文書。筆尖頓住,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小團。

開春之後,貝勒親臨,重點打擊……

窗外的寒風呼嘯著,仿佛變成了關外鐵騎奔騰的預告。他知道,之前的所有壓力、整頓、練兵,都是為了應對這一刻。淬火之後,或許是初步成鋼,但即將到來的,才是真正的、足以將這鋼胚徹底鍛造成型或者一擊砸碎的萬鈞重錘!

他放下筆,將審訊結果附在報捷文書之後。然後,鋪開一張新的信箋,開始給留守桃花堡的趙哨官,以及……董其昌寫信。

「虜哨已清,然大戰在即。督師巡閱在邇,東路防務,關乎全局,關乎你我身家性命。望諸位戮力同心,整飭武備,安撫士卒,以備非常。若有陰懷異志、臨陣脫逃、甚或私通外敵者,無論何人,本將必以尚方劍先斬之,以祭軍旗!」

風雪將至,不,是鋼鐵與血的洪流,即將席捲而來。而他,必須在這洪流到來之前,將手中的力量,凝聚到極致,然後,迎頭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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