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勤王(2/2)
韓陽站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巨幅京畿地圖前,手指重重敲在密雲、懷柔一帶:「我們不去,朝廷無兵可派,虜騎長驅直入,京城震動,國本動搖。屆時,你我便是不戰而逃的千古罪人!史筆如鐵,後世如何評說?」
他轉過身,面對眾人,語氣中帶上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激昂:「但我們去,就一定是送死嗎?未必!」
「阿濟格、阿巴泰雖悍,其部雖眾,然其志在擄掠,驕狂必生。我軍雖寡,然器械稍利,訓練有素,將士用命,更兼……我們有他們不知道的打法!」
韓陽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我們不去密雲、懷柔堅城之下與韃子硬拼。我們北上,但不直去,我們繞道!看這裡——」
他手指點向地圖上密雲東南、潮白河上游的一片區域:「雲蒙山、霧靈山余脈,這裡山勢起伏,河網密布,道路崎嶇,不利於清軍大隊騎兵展開。阿濟格要南下掠通州、逼京師,此乃必經之地,至少是其側翼。
我們提前占據此處險要,依山傍水,構築車陣營壘,以火器為憑,打一場防守反擊的阻擊戰!
我們的目標,不是全殲阿濟格,那不可能。我們的目標是:像一根釘子,楔進他的行軍路線上,讓他不能順暢南下,讓他每進一步都付出代價,讓他搶來的人口物資無法順利北運,更要讓天下人看到,我大明還有敢戰之兵,能戰之將!」
「可是大人,若韃子不顧傷亡,鐵了心要先拔掉我們這顆釘子呢?」一名新提拔的年輕軍官忍不住問。
「那更好!」韓陽冷笑,「我們就纏住他,消耗他!把他拖在這山溝里!盧督師在薊州與岳托相持,若能抽調部分兵力,或關寧軍殘部能來援,我們內外夾擊,未必不能重創其一部!
最不濟,我們據險死守,也能為京城布防、調動其他兵馬爭取時間!此戰,關鍵不在於殺敵多少,而在於『阻』和『滯』!
在於打出我軍的威風,讓朝廷,讓皇上,讓天下人看到,我韓陽和麾下兒郎,值不值得倚重!讓韃子知道,想輕輕鬆鬆進北京,得先問問咱們手裡的刀和銃答不答應!」
帳內眾人被韓陽一番話說得熱血沸騰,眼中的恐懼和猶豫漸漸被戰意取代。是啊,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與其窩窩囊囊等死或遺臭萬年,不如拼死一搏,搏個青史留名,搏個前程富貴!
「岳河!」
「末將在!」
「火銃隊、炮兵,即刻檢查所有器械,尤其是那兩百支燧發槍和顆粒火藥、定裝彈,務必萬無一失!車輛、盾牌,加固!」
「得令!」
「魏護!」
「俺在!」
「帶你的人,持聖旨和兵部行文,去涿州、霸州各處,徵調所有可用馬車、牛車,搜集糧草,尤其是豆料、乾糧!告訴地方官,這是皇差,敢有推諉阻攔,以通虜論處!
同時,派人持我手令,快馬加鞭,前往東路,命孫彪徐、馬士成,集結所有能戰之兵,向西北方向秘密移動,隨時聽候調遣!」這是要調動最後的家底了。
「明白!」
「張鴻功!」
「末將在!」
「你總領全軍行軍、紮營事宜。挑選熟悉北面地形的嚮導,規划行軍路線,務必隱秘迅捷。糧草輜重,分派專人押運。全軍輕裝,除了武器彈藥和五日乾糧,多餘物品一律捨棄!」
「遵命!」
「其餘各營,立刻準備,兩個時辰後,拔營出發!」韓陽最後下令,聲如金石,「告訴所有弟兄,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平日流的汗,吃的苦,就是為了今天!
讓韃子看看,什麼是漢家兒郎的骨氣!讓朝廷看看,咱們花的餉,值不值!
此去,有進無退,有死無生!但我韓陽在此立誓,必與諸位同生共死!我若後退半步,任何人皆可斬我!」
「願隨大人!殺奴報國!」帳內眾將轟然應諾,聲震屋瓦。
兩個時辰後,柳林營外,四千餘將士已然列隊完畢。雖然裝備依舊參差,許多新兵臉上還帶著稚嫩和惶恐,但整體軍容肅穆,鴉雀無聲,只有戰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韓陽一身戎裝,按劍立於隊前,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出發!」沒有更多廢話,韓陽拔劍前指。
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巨蟒,離開涿州,向著北方,向著那片已被血與火染紅、決定著帝國命運的土地,義無反顧地行去。
身後,是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有幸災樂禍,有冷漠旁觀,也有極少數的、帶著微弱祈盼的凝視。
勤王之路,註定布滿荊棘與屍骨。但韓陽知道,這不僅僅是為皇帝、為朝廷而戰,更是為自己,為這支軍隊,在這末世之中,殺出一條生路,搏一個未來的,唯一機會。
風暴,已至眼前。而他,將帶領這支新生的力量,主動撞入風暴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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