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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礪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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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州的冬天在飢餓、寒冷與無盡的等待中,顯得格外漫長。

柳林營的破敗營房裡,呵氣成霜,單薄的被褥難以抵禦透骨的寒意,傷員的呻吟在夜風中變得微弱,最終徹底消失。每天清晨,都能在營房角落發現凍僵的軀體。死亡,成了這個冬天最尋常的訪客。

然而,就在這堪稱絕境的條件下,韓陽所部的「訓練」卻從未有一日中斷。天未亮,刺骨的寒風中,倖存的兩百餘士卒便被驅趕出營房,在營地中央被踩踏得堅硬的空地上集合。沒有激昂的訓話,只有韓陽沉默的注視和軍官嘶啞的口令。

訓練內容簡單到枯燥,甚至有些「可笑」。圍著狹小的營地跑圈,直到有人摔倒,被拖到一旁,後面的人繼續。站軍姿,在寒風中一動不動,任憑鬚眉結霜,手腳麻木,直到有人暈厥。

端著削尖的木棍,一遍遍重複著枯燥無比的刺殺動作——突刺、收回、格擋、再突刺。

兩人一組,用包著破布的木刀木槍,進行近乎實戰的搏擊對練,鼻青臉腫、筋斷骨折也時有發生。

沒有充足的食物,訓練消耗極大,許多人體力迅速透支,但韓陽毫不心軟。

他將所剩無幾的私財和通過秘密渠道搞來的少量糧食,優先供給訓練最刻苦、表現最出色者,哪怕只是一碗稠粥,半塊肉乾。

同時,對懈怠、偷懶、抱怨者,懲罰也極其嚴厲,輕則鞭笞,重則當眾羞辱,甚至驅逐出核心隊伍,任其自生自滅。

在這種極端殘酷的「優勝劣汰」下,這支小小的隊伍,以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進行著最原始的淬鍊。能留下的,都是體魄、意志相對最強,且對韓陽的指令形成了條件反射般服從的「種子」。

那幾名監視的文吏,起初對這種「無用功」般的訓練嗤之以鼻,認為韓陽不過是在虛張聲勢,或者純粹是折磨士卒以維持控制。

但時間久了,他們也開始感到一絲異樣。這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士卒,眼神中的麻木和絕望漸漸被一種近乎野獸般的兇狠和麻木的堅韌所取代。

行動間,竟也有了那麼一點令行禁止的味道。

尤其是當韓陽無聲地走過隊列時,那些士卒下意識挺直的脊樑和低垂的目光中隱含的敬畏,讓他們隱隱感到不安,匯報時也加上了「該員馭下極嚴,士卒頗畏之」的語句。

韓陽自己,也如同這苦寒天氣中的一塊堅冰。他身先士卒,參與所有訓練,與士卒同食,甚至睡在同一處漏風的營房。他寡言少語,但目光銳利,能準確指出每個人動作的細微不足。

他親手為受傷的士兵包紮,也將凍死的士卒默默掩埋,記下他們的名字。

這種沉默的、以身作則的嚴酷與偶爾流露的、極有限的關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凝聚力,將這群瀕臨絕境的人,牢牢捆在了一起,捆在了以他為核心的、這面破爛的旗幟下。

轉機,在一個大雪紛飛的黃昏,以一種意外的方式降臨。

一隊約百人的清軍游騎,不知是迷途還是刻意襲擾,竟繞過了涿州外圍的警戒,突然出現在柳林營東北方向不到五里的一個村莊,開始縱火搶掠。

哭喊聲和火光在雪夜中格外刺目。駐防涿州的主要是楊副將的部隊,但其主力駐紮在城內和更重要的隘口,柳林營這邊屬於外圍警戒的薄弱環節。

消息傳到柳林營,那幾名文吏頓時慌了神,急令緊閉營門,加強戒備,並派人火速向城內求援。營中士卒也一陣騷動,清軍的凶名早已深入人心。

韓陽卻站在營門口,望著遠處沖天的火光和隱約傳來的慘叫,臉色沉靜。

他對聞訊趕來的、負責「協助」他的一名文吏道:「王書辦,虜騎不過百人,且是散騎游勇,襲擾村莊,志在搶掠。此時天降大雪,道路難行,其必不戀戰,搶掠之後便會遠遁。

若我軍坐視不理,任其荼毒百姓,不僅於軍心士氣有損,傳揚出去,朝廷追問起來,楊副將與在下,恐都難辭其咎。」

那王書辦臉色發白,哆嗦道:「韓……韓大人,您麾下皆是殘兵,器械不全,如何能戰?還是等城內援軍為妥……」

「援軍到來,村莊早已化為白地,百姓亦遭屠戮。」韓陽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部雖殘,尚有敢戰之士二百。虜騎驕狂,必不備我突襲。此時出擊,正可打其一個措手不及,即便不能全殲,亦可驅散之,救下部分百姓。

此乃天賜良機,既可練兵,亦可建功,稍贖前愆。王書辦若覺不妥,可留守營中,韓某自帶所部前往。一切後果,韓某一力承擔!」

說罷,不等王書辦回答,韓陽轉身,對早已被集合起來的部下厲聲道:「弟兄們!韃子就在眼前,屠戮我百姓!你們是願意縮在這破營房裡等死,等著韃子哪天摸上門來把咱們也宰了;

還是跟我出去,宰了那幫畜生,讓咱們的刀,再見見血,讓咱們的肚子,或許也能見點油腥?!」

絕境之中,壓抑已久的血性與對清軍的仇恨被點燃,更重要的是,韓陽平日嚴酷訓練形成的條件反射和「跟著韓大人或許有活路」的模糊信念起了作用。兩百餘人發出低沉的吼聲:「願隨大人!殺韃子!」

「好!」韓陽拔刀出鞘,雪光映著刀鋒,寒芒刺目,「記住平日的訓練!三人一組,互相掩護!以哨聲為號,進退有序!不要貪功,不要戀戰!我們的目標是驅散韃子,解救百姓!得手之後,立刻撤回!違令者,斬!魏護、岳河,前出哨探開路!其餘人,隨我來!」

沒有鼓號,沒有旗幟,兩百餘名身著破爛冬衣、手持簡陋刀槍的士卒,在韓陽帶領下,如同雪地中竄出的狼群,悄無聲息地撲出營門,沒入茫茫風雪之中。

那王書辦和其餘文吏嚇得面無人色,阻攔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在風雪裡,一面慌忙再次派人向城內報警,一面忐忑不安地等待結果,心中已將韓陽罵了千百遍「莽夫」、「找死」。

風雪掩護了行蹤。韓陽部隊對周邊地形的熟悉此刻發揮了作用。

他們沿著一條乾涸的河溝快速接近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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