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礪兵(2/2)
他們沿著一條乾涸的河溝快速接近村莊。
魏護和岳河帶著幾名最精銳的夜不收,已先期摸掉了村莊外圍兩個放風的清軍哨騎。
村莊裡,百餘名清軍游騎正在肆意妄為,殺人放火,搶奪糧食牲畜,姦淫婦女,狂笑與哭喊混雜。
他們根本沒料到,在這天寒地凍、大軍壓境的時刻,附近竟然還有成建制的明軍敢主動出擊。
韓陽部隊在村外一片小樹林後集結完畢。他觀察片刻,清軍分散在各處民宅,毫無戒備。
「岳河,帶你的人,用弓箭和投槍,解決村口那堆篝火旁的韃子。魏護,帶一隊人,從西面繞進去,專殺馬匹,製造混亂!其餘人,跟我從正面殺入,以小隊為單位,逐屋清剿!記住,動作要快,要狠!半炷香後,無論戰果如何,以哨聲為號,立刻向營地方向撤退!」
命令簡潔明確。部隊如同繃緊的弓弦,驟然釋放!
「嗖嗖嗖——」岳河帶著二十餘名稍有射術的士卒,率先發難,箭矢和標槍從黑暗中射出,村口篝火旁正烤火吃喝的十餘名清軍頓時被射倒大半。
「敵襲!」悽厲的滿洲語驚呼響起,但為時已晚。
「殺!」韓陽一馬當先,挺槍沖入村中。身後士卒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三人一組,按照平日訓練了無數遍的配合,撞開房門,挺槍便刺,揮刀就砍。
清軍猝不及防,且分散在各處,瞬間被打懵了。許多清軍甚至來不及上馬,便被堵在屋內或街上砍殺。魏護帶人專砍馬腿,受驚的戰馬四處狂奔,更添混亂。
戰鬥短促而激烈。明軍人數占優,又是蓄謀突襲,清軍則驕狂無備。
雖然個別清軍極其悍勇,給明軍造成了一些傷亡,但整體上完全處於下風。
不到一刻鐘,已有半數清軍被砍殺,余者見勢不妙,也顧不上搶掠的財物和俘虜,紛紛上馬,向村外黑暗中潰逃。
「吹哨!撤退!」韓陽見好就收,毫不戀戰。
尖銳的竹哨聲響起。明軍迅速脫離戰鬥,按照預定路線,攙扶著傷員,扛著繳獲的少許兵器和糧食,迅速退入風雪之中,消失在來時的河溝方向。
等楊副將派來的援軍頂風冒雪趕到村莊時,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戰場、數十具清軍和百姓的屍體、以及少數驚魂未定的倖存百姓。明軍早已不見蹤影。
清點戰果,此戰斃傷清軍游騎約六十人,繳獲完好戰馬二十餘匹,刀槍弓箭若干,糧食少許。明軍自身陣亡十一人,傷二十餘人。
對於一支被軟禁的殘兵而言,這無疑是一場漂亮的突襲戰。
消息傳回,涿州城內震動。楊副將又驚又疑,驚的是韓陽竟敢私自出戰,還取得了戰果;疑的是這其中是否有其他隱情。他立刻提審了那王書辦等人,又親自來到柳林營「詢問」韓陽。
韓陽的應對依舊滴水不漏。他一口咬定是「見百姓遭難,義憤填膺,恐坐視不理有損國威軍心,故冒死出擊」,將一切歸於「軍人本分」和「一時激憤」,對「擅自行動」的過錯「坦然承認」,請求「按軍法處置」。
但同時,他也將詳細的戰報和繳獲清單呈上,並提及「士卒用命,皆欲戴罪立功」。
楊副將看著眼前這個雖然消瘦、但眼神平靜深邃的年輕將領,再看看營中那些雖然依舊衣衫襤褸、但明顯精氣神與以往不同的士卒,心中五味雜陳。
他無法否認此戰的功勞,尤其是在朝廷急需「捷報」提振士氣的時候。但韓陽這種「不受控制」的行事風格,又讓他深感忌憚。
最終,楊副將將此事寫成詳細奏報,連同韓陽的請罪書和戰報,一併送往京城和盧象升處。
在奏報中,他客觀陳述了經過,既提及韓陽「擅專」之過,也肯定其「臨機決斷、勇悍敢戰」之功,並將皮球踢給了上面。
對柳林營而言,此戰的影響是深遠的。雖然朝廷的封賞和明確處置依然杳無音信,但營內的氣氛為之一變。死亡和壓抑被一場實實在在的勝利沖淡了不少,士卒們腰杆挺直了些,看向韓陽的目光中,敬畏之外,更多了幾分信服。
那些在戰鬥中表現出色的,得到了韓陽私下額外的賞賜,拉攏人心的效果顯著。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次小規模實戰,隊伍得到了極好的鍛鍊,檢驗了平日訓練的成果,也積累了在劣勢條件下作戰的信心。
韓陽依舊低調,甚至更加「安分」。但他知道,這次「礪兵」,不僅磨快了刀鋒,更在這死水般的軟禁僵局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了些許漣漪。
他向楊副將,也向可能關注此事的朝廷和盧象升,展示了兩個關鍵信息:第一,他韓陽和這支殘軍,還有戰鬥力,還有用;第二,他並非完全「聽話」,在特定情況下,會行「將在外」之事。
這很危險,但亂世之中,一味「聽話」的庸將,和有能力但也可能「不聽話」的悍將,在上位者心中的分量,是截然不同的。
韓陽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那條界限,既展現價值,又不至於立刻觸碰到朝廷容忍的底線。
風雪依舊,軟禁未解。但柳林營中那簇微弱的火苗,經過這次「礪兵」,似乎又頑強地燃燒得旺了一些。韓陽如同一個耐心的獵人,在嚴寒中默默擦拭著弓弩,等待著下一個,或許能讓他掙脫這無形牢籠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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