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暴風眼(1/2)
松林店,這座位於涿州西南官道上的繁華集鎮,在臘月十五這個本該籌備年貨的黃昏,提前迎來了它的「年關」——血與火的年關。
當韓陽率領著兩百餘名氣喘吁吁、卻咬牙狂奔的士卒,頂著凜冽的寒風,沖入松林店東頭時,鎮子已然大亂。三百餘蒙古騎兵如同闖入羊群的惡狼,正從西、北兩個方向突入鎮中。
他們顯然蓄謀已久,行動迅捷,一部分騎兵在外圍巡弋射殺試圖逃竄的百姓和零星的鄉勇,更多的則嚎叫著沖入街道,點燃房屋,搶掠商鋪,砍殺任何敢於反抗或擋路的人。哭喊聲、慘叫聲、狂笑聲、牲畜嘶鳴聲、房屋燃燒的爆裂聲混雜在一起,將昔日繁華的集鎮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鎮內原本有數十名縣衙派駐的弓兵和少量鄉勇,在突如其來的襲擊下早已潰散。百姓驚慌失措,四散奔逃,卻大多淪為騎兵追逐射殺的獵物。
「岳河!帶你的人,搶占鎮中心那座最高的酒樓和旁邊的當鋪!
以屋頂和門窗為依託,用弓箭封鎖東西向主街!魏護,帶一隊人,去把鎮子南頭的木橋拆了,或者守住!不能讓韃子從南面包抄!
其餘人,跟著我,沿街建立防線,逐屋爭奪,把百姓往鎮子東南角那片磚石大院引!」
韓陽的吼聲在喧囂中依舊清晰,迅速下達一連串命令。沒有時間構築工事,只能利用現有建築和地形,打一場混亂的巷戰、阻擊戰。
「是!」岳河和魏護毫不遲疑,立刻分頭行動。
岳河帶著五十名精銳,如同狸貓般竄上街道兩側的建築,搶占制高點。他們手中的弓箭和少數幾杆火銃立刻發揮了作用,精準的射擊將幾名沖得最猛的蒙古騎兵射落馬下,暫時遏制了其沿主街快速突進的勢頭。
韓陽則帶著剩下的人,三人一組,依託街角、門洞、倒塌的牆壁,與沖入街巷的蒙古騎兵展開慘烈的近身搏殺。
蒙古騎兵在狹窄的街巷中難以發揮騎射優勢,下馬步戰又不如韓陽部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一時間竟被死死拖住,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韓陽身先士卒,一把尋常的腰刀在他手中化作奪命寒光,接連砍翻數名敵騎,身上也添了幾道傷口,但他恍若未覺,只是嘶吼著指揮,將混亂的防線一點點穩固下來。
魏護帶人衝到南頭木橋,發現已有零星空曠的蒙古騎兵試圖過橋包抄,立刻下令放箭阻擊,同時讓人尋找斧頭準備拆橋。
橋窄,蒙古騎兵無法一擁而上,被箭雨暫時擋住。
韓陽部的突然出現和頑強抵抗,顯然出乎蒙古騎兵的預料。他們本以為可以輕鬆洗劫這個富裕的集鎮,沒想到會遭遇如此悍勇、且有組織的抵抗。帶隊的那名蒙古百夫長又驚又怒,眼見鎮內抵抗激烈,己方已有數十人傷亡,而遠處涿州方向煙塵隱約,似有援軍,貪心漸消,萌生退意。
但到嘴的肥肉又不甘心吐出,他下令集中兵力,猛攻韓陽部據守的街段,企圖打開缺口,搶掠一番後再走。
戰鬥進入了最血腥的僵持階段。蒙古騎兵不斷試圖衝擊,箭矢如雨點般落下。
韓陽部傷亡開始增加,但無人後退,因為身後就是不斷湧入東南角大院的百姓,退無可退。
岳河的人在制高點不斷射擊,給蒙古人造成持續殺傷。魏護那邊也打退了蒙古騎兵兩次小規模渡橋嘗試。
時間在血腥的廝殺中緩慢流逝,每一刻都無比漫長。韓陽身邊的士卒越來越少,他自己也記不清砍殺了多少人,只覺得手臂酸麻,視線被汗水和血水模糊。
但他知道,必須撐下去,撐到楊副將的援軍,或者……撐到局勢發生其他變化。
就在韓陽部防線搖搖欲墜、蒙古百夫長準備發動最後一次猛攻時,異變再生!
松林店東北方向,突然響起了沉悶如雷的馬蹄聲,聲勢遠比之前的蒙古騎兵浩大!
緊接著,一面「楊」字將旗和無數明軍旗幟出現在地平線上,黑壓壓的騎兵和步兵如同潮水般湧來!正是楊副將親率涿州城內能集結的大部分兵馬,約兩千餘人,終於趕到!
幾乎同時,西南方向,通往保定的官道上,也煙塵大起,一桿「盧」字大纛迎風招展,竟是盧象升派出的、原本在附近巡弋的一支偏師騎兵,約八百騎,也得到了警訊,飛馳來援!
蒙古百夫長大驚失色,他沒想到會引來這麼多明軍!眼見陷入明軍夾擊之勢,再不敢戀戰,狂吼著下令撤退。蒙古騎兵如同受驚的鳥獸,也顧不上搶掠的財物,紛紛調轉馬頭,向著來時的西北山區狼狽逃竄。
「追!別讓韃子跑了!」楊副將看到鎮內慘狀和正在浴血奮戰的韓陽部,又驚又怒,也顧不上多想,立刻下令追擊。
盧象升麾下的騎兵更是精銳,馬快刀利,銜尾急追,一路砍殺,又留下了數十具蒙古騎兵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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