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城頭激戰(2)(2/2)
數根烏黑銃管自兩側交叉探出,火光硝煙迸發間,鉛子如疾雨射至,中彈清兵縱披數層重甲,亦是甲破人亡,慘叫著從雲梯摔落,鮮血染紅梯階。
而城下數十清兵弓手,先前連番勁射已臂力不濟,弓弦松馳,壓制箭矢大減,只能零星拋射,難成威脅。
登城死兵自顧不暇,更無餘力開弓還擊,只能竭力攀附,躲避上方襲殺。
最強悍的數十白甲兵遠在壕外,對馬面、瓮城側的明軍火銃手鞭長莫及,只能怒目遙望,捶胸頓足。
雷鳴堡火銃的優勢此刻終於顯現出來。那便是不似弓箭倚賴臂力,只要銃管不發燙、彈藥充足,便可持續擊發,守軍輪番裝填,硝煙瀰漫城頭,形成綿密彈幕。
清兵攻勢為之一滯,雲梯上屍首堆積,攀爬越發艱難。
……
「這幫尼堪實在可惡至極!」壕溝外側,那牛錄額真在盾車與白甲兵重重環衛下,望城捶胸,痛惜不已,額上青筋暴起。
他奉甲喇額真之令,率戰兵二百、輔兵三百來破此城,原以為摧枯拉朽,未料陷入苦戰。
未近城堡,便折損十餘人於炮火之下,內中更有數名戰兵,一白甲兵更被倒斃戰馬壓斷小腿,慘呼不止。
沖近城下途中,又有十餘名跟役死於火銃,屍橫遍野。
迫近城牆後,牛錄額真分兵兩路,自率一百五十戰兵、二百輔兵攻城門左側,令一分得撥什庫率另一牛錄馬甲步甲五十餘人、輔兵一百攻右側,意圖夾擊破城。
然左右皆遭頑強抵抗,雲梯屢搭屢毀,勇士接連隕落。他眼見城頭明軍旗幟依舊飄揚,心中憤懣如沸,咬牙嘶吼:
「為何一座小小的千戶所,竟能折損我如此多的大清勇士?今日若不破此城,何以向甲喇額真交代!」
隨後戰兵以弓箭密集掩護,箭矢如蝗飛向城頭,試圖壓制明軍火力。
跟役們則冒著生命危險,奮力填平壕溝、清除障礙。
就在這短短時間內,僅他這路兵馬又傷亡四十餘人,內中披甲戰兵竟占十餘,每一損失都如割肉般痛徹心扉。
尤其那些無甲或僅著棉甲的跟役,處境更為悽慘。
他們不但要直面明軍火銃的凌厲射擊,在清除鐵蒺藜時,多數人被尖銳的鐵刺穿透腳掌,鮮血浸透草鞋。
搬運沉重的鐵刺拒馬時,同樣雙手被割得血肉模糊,哀嚎之聲不絕於耳。
好不容易清障填壕完畢,搭起雲梯欲登城頭,卻又遭守軍猛烈反擊。
檑石裹挾風聲滾滾砸下,金汁沸燙傾瀉,更被兩側城垛的火銃夾射,彈丸如雨點般襲來。
再損近三十人,其中半數竟是精銳的披甲戰兵,屍體從梯上墜落,堆積城腳。
未登城頭,傷亡已如此慘重,怎不教他捶胸頓足、痛哭失聲?
滿腔憤懣與悲痛,幾乎令他窒息。
此時南門左側城牆下至壕前,清兵屍首與傷者橫七豎八,狼藉一片。
死者多張口瞪目,面容扭曲,尤以被金汁滾石所傷者慘狀最甚。
皮肉焦爛,白骨森然,腥臭瀰漫。傷亡者中,戰兵近三十人,皆是百戰精銳,而今卻命喪於此。
除檑石金汁外,多人竟被火銃輕易擊穿雙層重甲斃命,甲冑上的破洞赫然在目,足見明軍火器之犀利。
這位牛錄額真曾多次入關劫掠大明,馳騁疆場未逢敵手,但這等難纏的明軍,他還從未遇到過。
守軍調度有序,抵抗頑強,全然不同於往日那些一觸即潰的明軍。
更恐怖的是,他竟在不少清軍勇士臉上看到了對雷鳴堡的懼怕。
那種閃躲的眼神、微顫的手腳,是多年征戰罕有的景象。
大清國多年對明徵戰,血火中才打出了赫赫威名,豈能在此受挫?
在這小股明軍手裡損了軍威,折了銳氣,這是這名牛錄額真最不能接受的事。
他緊握刀柄,指節發白,心中怒火如焚。
烈日之下,血腥、硝煙與糞臭混雜瀰漫,令人作嘔。
熱氣蒸騰,使得氣味更加刺鼻,幾乎令人暈眩。
牛錄額真強忍惡臭,死死瞪視城頭,目光如刀,仿佛要穿透垛口,看清守軍的面目。
身旁兩桿牛錄官纛高豎,在熱風中微微顫動。
周圍儘是明盔明甲、盔插飛翎、背負飛虎旗的喀把什兵,以及紅纓耀目、身披雙重重甲的白甲兵,個個面色凝重。
他自身披掛三層重甲,內鎖子、中鐵甲、外鑲鐵棉甲,雖可保命,但酷暑中負此數十斤,早已汗出如漿,遍體燥黏,每動一步皆感沉重。
久經戰陣,他尚可忍耐,只盼速破此城,早了此戰,以免士氣徹底潰散。
這小小雷鳴堡竟讓他折損如許多人馬,城內明軍戰力著實可驚。火器精良,守御有方,絕非尋常衛所兵可比。
好在有多位勇士已爬上城頭,正與守軍搏殺。以己方勇士的戰力,明軍那不值一提的肉搏能力,想必很快就可以攻破這該死的城池。
他暗暗祈禱,願長生天庇佑,一舉奪城。
眼下軍中巨大的傷亡人數,已經超過許多清兵的心理預期。竊竊私語中,漸生退意,若非軍法嚴酷,恐早已潰退。
如再攻不下這座城池,己方勇士恐怕很快就要崩潰退縮了。
屆時兵敗如山倒,不僅前功盡棄,更可能遭明軍反撲,後果不堪設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