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對射(1/2)
「不要慌,明軍的炮子打不到幾個人!」甲喇額真的吼聲在硝煙瀰漫的空氣中炸開,試圖壓住陣腳。
「後金勇士,給我殺!」
陣線後頭,甲喇額真聲嘶力竭的吼叫著,脖頸上青筋暴起,仿佛要蓋過對面明軍城頭上隆隆的炮子聲一般。
那炮聲斷續轟鳴,震得腳下土地微微發顫。
戰鼓聲咚咚響起,沉悶而急促,費揚古左手緊握著合力弓,弓臂冰涼而堅韌,和夥伴們邁開步子往前走去。
靴子踩在干硬的地面上,揚起細小的塵土。
等他們走出一段後,後排的重甲甲兵開始前進,鐵甲甲葉互相碰撞,發出連綿的叮叮噹噹聲響,夾雜著沉重的腳步聲,如同金屬的潮水緩緩推進。
陣線上人頭聳動,黑壓壓一片。前排推著盾車前進的包衣們赤膊上陣,肌肉賁張,不斷喊著號子:「嘿——嗬!嘿——嗬!」
木製的盾車吱呀作響,在崎嶇地面上艱難前行。
一些零散的清軍手執三眼銃和鳥銃,身形敏捷,時不時從盾車後面跳出來,朝著城頭射擊。
銃口噴出火光與白煙,彈丸尖嘯著飛向垛口,激起碎屑。
他們在中間跑來跑去,左閃右突,故意暴露身形,企圖引誘明軍射擊。
但明軍陣線靜悄悄的,無一人開火,只有城頭旗幟在風中獵獵翻卷,沉默中透出肅殺。
後金兵陣線慢慢前進到一百步,空氣中瀰漫著汗味與火藥味。
對面明軍忽然響起洪亮的口號聲:「穩守——殺敵!」聲浪如雷,滾過城牆。
一排黑色的火槍架上城垛,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準這邊,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
仍然沒有一個人開火,但那沉默仿佛繃緊的弓弦,令人窒息。
那些明軍只露出一個個戴著明盔的腦袋,盔檐下的目光銳利如刀。
費揚古在人縫中瞥見對面牆頭飄動的一片紅纓,如血滴般刺眼,莫名感到一陣心悸,後背滲出冷汗。
一聲尖銳的鳴金聲響起,牛錄額真一聲大喊:「止步!」費揚古等人同時停下腳步,這裡離城牆下大概七十多步,根據後金軍的經驗,這個距離上明軍的火器是沒有殺傷力的。
但費揚古握弓的手心微微潮濕,心中掠過一絲不安。
費揚古往後稍稍退開一點,熟練地拿起一根銳頭輕箭。
箭杆筆直,箭鏃閃著寒光。
他將箭尾夾在虎口位置,右手拇指用戴著扳指的地方扣住弓弦,食指和中指壓在拇指上,左手抬高,箭頭斜斜指向空中,右手開始緩緩拉開弓弦。
弓弦逐漸繃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合力弓的竹胎微微彎曲。
周圍的其他輕甲弓手也同樣姿勢,動作整齊劃一,複合弓身的竹胎髮出連綿的咯吱咯吱聲音,仿佛一片枯木林在風中低吟。
一聲蒼涼的海螺號吹響,聲音悠長悽厲,穿透喧囂。
建奴戰線頓時響起無數彈棉花般的弓弦振動聲響,有如巨大的蜂群掠空而過,密密麻麻的箭支同時升上天空,遮天蔽日,投下顫動的陰影。
費揚古拇指猛地鬆開,弓弦順著扳指的光滑面劃出,竹胎上積蓄的能量瞬間釋放在箭尾。
弓身回彈,震得他小臂發麻,嗡鳴不止。
輕箭在弓弦的嗡嗡聲中急速飛出,樺木箭杆因巨大受力而在空中扭曲,如同蛇身一般扭動著,發出嗖嗖的破空尖嘯。
它飛過最開始一段後,樺木桿慢慢停止扭動,箭身在尾羽的平衡下變得平穩。
它和其他上千支輕箭劃破空氣,匯成風吹樹林般的颯颯聲響,向著城牆呼嘯撲去。
…………
箭雨如飛蝗群般從空中落下,帶著死亡的嘶鳴。
箭矢釘在磚石、盾牌和土地上,噗噗作響,有的扎進木垛,尾羽劇顫。
雷鳴堡士兵還是第一次跟清軍作戰,不少人看見這陣仗都是有些臉色發白,喉頭髮干。
但他們咬緊牙關,手指緊緊扣住火銃握把,一動不動。
「穩住,穩住,等中軍號令再開火!」
魏護在城牆上來回大步走著,鐵甲鏗鏘。
他一邊眯眼盯著城下清兵們的動靜,一邊對自己的部下大聲喝道,聲音洪亮如鍾,壓過箭矢呼嘯。
孫彪徐與楊啟安已是下去城樓,親自到各自負責的城牆上指揮己方哨隊作戰。
他們穿梭在垛口間,低聲傳令,調整火銃手的站位。
只留下張鴻功,鎮撫尉遲雄與韓陽的中軍部一起在城樓上瞭望,三人面色凝重,目光如鷹隼般掃視整個戰場局勢。
此時在瓮城上的垛口垛牆處,還有城門左右兩側的城牆處,各個垛口上,已是密密麻麻布滿了雷鳴軍魏護左哨與馬士成後哨軍士的火銃手。
他們屏住呼吸,銃口從射孔中探出,穩穩瞄準。
他們架著火銃,只是向衝鋒前來的清兵們瞄準,眼神銳利,手指輕觸扳機。
他們身上都披著盔甲,有一些還是鐵甲,甲片在昏黃光線下泛著冷硬光澤。
盔甲下的身軀緊繃如弓,等待著命令。
雷鳴堡現在共擁有鐵甲兩百五十多副,原來庫房內還有一百八十多副盔甲。
這些盔甲大多披在了前排火銃手與軍官身上,雖沉重卻帶來一絲安心,然而面對漫天箭雨,鐵甲碰撞的輕響仿佛在提醒著危險迫近。
由於首部為魏護的左哨軍與馬士成的後哨軍作戰,為了減少傷亡,韓陽讓沒有參戰的孫彪徐右哨軍與楊啟安的前哨軍都將自己隊中的盔甲讓出來,給這兩哨軍士使用。
命令下達後,各隊迅速行動,士兵們默默卸下自己的鐵甲、棉甲與皮甲,傳遞到前線同袍手中。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