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對射(2/2)
命令下達後,各隊迅速行動,士兵們默默卸下自己的鐵甲、棉甲與皮甲,傳遞到前線同袍手中。
儘管有些不舍,但軍令如山,無人敢有怨言。
兩哨連上旗手護衛軍官等,共有軍士五百餘人,雷鳴堡有四百三十多副盔甲,所以除了兩哨的兩百長槍兵個個身披鐵甲外,余者的兩百火銃兵也分到了一部分鐵甲,大部分也有棉甲或是皮甲護身。
盔甲碰撞聲叮噹作響,在肅穆的城頭顯得格外清晰。一些火銃兵仔細檢查著分到的護甲,確保系帶牢固,畢竟這可能是保命的關鍵。
啪啪啪!
鏘啷啷!
密集的箭矢不斷擊打在懸戶和盔甲上,如同冰雹砸落,持續不斷。懸戶是用厚布和稻草製成的防護屏障,此刻已被射得千瘡百孔,箭簇深入其中,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城下清兵的吶喊聲越來越盛,如同潮水般湧來,很多軍士都是臉色蒼白,韃子兵威名顯著,不比以前各人殺過的匪徒山賊,各人臨敵的心理壓力非同小可。
一些新兵緊握兵器的手指關節發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好在雷鳴軍平時訓練嚴格,軍紀森嚴深入人心,特別是不久前規定的雷鳴堡守城軍法。
每日操練時,軍官反覆強調這些條令,如今已烙印在每個士兵心中。
作戰時,有回頭者捆打!
擅動者捆打!
見賊大聲喧譁者,被傷高叫驚走者,都遵照臨陣退縮,軍法示眾!
鎮撫尉遲雄帶著自己的軍紀隊不斷巡視,他們手持軍棍,目光如鷹,所以雖是生死攸關,不過還是人人肅立,不發一言。只
有偶爾傳來盔甲摩擦的細響,或是火繩燃燒的輕微嘶嘶聲。
左哨的四隊士兵,除了幾個從垛牆瞭望孔觀察敵情的隊官外,此時都是立在自己草廠旁的隊旗前。
旗幟在微風中輕輕擺動,上面繡著的番號已被汗水浸濕。
哨中一百名鐵甲長槍兵分兩排持槍而立,他們一排擊殺,一排視情況作為援兵。
長槍如林,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每隊的火銃兵也是同樣分成兩排,一排架槍在垛口上瞄準,一排持火銃立在後面,等待著自己的射擊。
他們小心地看著手上的火繩,防止它燒完或是熄滅,不時用嘴輕輕吹氣,保持火頭旺盛。
不止是他們,每隊戰兵中由堡內青壯男丁編成,拋射滾木檑石,傾倒金汁的輔兵們,他們也是靜靜地蹲立在自己的器械旁,緊咬著牙,只是一言不發。
金汁鍋中冒著刺鼻的惡臭,但無人掩鼻,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城頭上一片安靜,只剩下密集箭頭擊打懸戶城垛的密集聲響,以及遠處清兵戰鼓的隆隆震動。
這寂靜比喧囂更令人窒息,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
猛烈的太陽直直曬射在城頭上,各將兵披著厚厚的盔甲,各人臉上都是滾出豆大的汗珠,卻沒人去擦拭一下。
汗水流入眼睛,帶來刺痛,但士兵們依舊瞪大雙眼,緊盯城下。
魏護從垛牆處看著越來越近的清兵們,他也是緊張地吸氣,口中不住道:「小子們,給我穩住了!」
他的聲音雖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遞到每個士兵耳中。
魏護估計韃子兵早看出城門在瓮城左邊,所以向這邊推來的盾車竟有十五輛之多。
這些盾車高大堅固,正面覆蓋生牛皮和木板,緩緩向前移動,後面隱藏著清兵弓手。
盾車後的不遠處,也有眾多的韃子兵跟役,穿著棉甲,或是未著甲。
他們推著七、八十輛的獨輪小車,上面滿載泥石等物,用來填取城前的溝塹之用。
車輪碾過地面,發出吱呀的聲響。
在這些獨輪小車的後面,又有十數個韃子跟役,抬著幾副簡陋的雲梯,跟隨獨輪小車前來。
雲梯的鉤爪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光。
借著後金甲兵們密集的弓箭拋射,這些包衣、阿哈們迅速推進盾車,喊叫著為自己壯膽。
箭雨從盾車後方不斷升起,划過天空,落在城頭。
城牆下清兵喊聲如雷,眼見城外清兵已經衝進了五十步,這時城樓的中軍部響起一長聲的天鵝聲。
號角聲尖銳而悠長,穿透戰場喧囂,這是預定的射擊信號。
魏護長刀前指,大喝道:「射擊!」他的吼聲如同霹靂,瞬間點燃了城頭的戰火。
從瓮城到左側城牆的眾多垛口、警鋪,馬面中,分布著第一層的左哨軍士五十人的火銃手。
他們早已準備就緒,聞令立即扣動扳機。
火銃齊鳴,噴射出了大量的火光與煙霧,巨響震耳欲聾。
彈丸如雨點般射向城下的清兵隊伍,擊中盾車和人體,發出沉悶的撕裂聲。
幾乎是一瞬間,雷鳴堡城頭在激烈的爆鳴聲中,攏上了一層淡淡的薄霧。
硝煙瀰漫,刺鼻的氣味充斥空氣,模糊了士兵們的視線。
射擊過後,火銃手們迅速後退裝填,後排的同伴立即補上,準備下一輪齊射。
城下傳來悽厲的慘叫和混亂的呼喊,但清兵的攻勢並未停止,更多的盾車繼續向前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