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勝!(1/2)
那些清軍精騎狂奔到二百步外才停下,馬匹喘著粗氣,渾身汗濕,騎士們個個面色灰敗,盔甲上沾滿塵土與血污。
他們下馬清點損失,竟傷亡三十餘人,其中大多是馬甲兵和步甲兵,更有五六個白甲兵,屍體橫陳草地,傷者呻吟不絕。
那牛錄額真捶胸大叫,心痛萬分,雙目赤紅,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一個牛錄才十七個白甲兵,竟一下子折損這麼多!
這些白甲兵都是身經百戰的悍卒,每損失一個都如同斷他臂膀。
還有那些披甲戰兵,都是牛錄中的精銳,歷經多年操練才成材,就這麼白白損失在明軍陣前。
明軍火銃的犀利,大大出乎他的預料,那連綿的爆響與硝煙,竟比弓箭更致命。
尤其是衝鋒時,明軍火銃手從側面射擊,彈丸如雨點般襲來,那幾波損失最大,許多勇士還未接近敵陣便已落馬。
環顧左右,除了些沒被擊中要害的披甲戰兵還能堅持回來,其餘中彈落馬的戰士,恐怕都凶多吉少,躺在地上動彈不得,或被後續馬蹄踐踏,慘不忍睹。
不同於地面步戰,騎兵策馬狂奔時中彈落馬,大多沒有生還希望,即便僥倖未死,也常摔斷筋骨,難逃一劫。
不僅如此,那些未被明軍火銃擊中要害的戰兵,就算勉強回去,以他們落後的醫療救護,在這種炎熱天氣下,傷口很快會化膿潰爛,光傷口感染就又要折損不少人,能活下來的十不存三。
此外還有幾十匹戰馬,或死或傷,也無法再用了,這些戰馬都是精心餵養訓練的良駒,損失一匹都令人扼腕。
這次損失太大了,簡直是一場噩夢。那些清軍騎兵都呆呆站著,眼神空洞,士氣低落至極。
真沒想到,僅僅一次衝鋒,己方就損失如此慘重,以往對付明軍時何曾吃過這等虧?
他們一向引以為傲的騎射,在對面明軍的火銃下,竟毫無優勢,快馬強弓似乎成了笑話。
一個分得撥什庫憤怒叫道:「喇哈大人,讓勇士們再沖一次!貼近了步射,不信那些漢人不潰散!我們豈能就此罷休?」
那牛錄額真喝道:「可多特,你想讓勇士們都死光嗎?貼近步射,就算射光那些漢人火銃手,我們的勇士又要死傷幾十人。
我們已經死不起了!
再衝下去,整個牛錄都要葬送在這裡!」
且不說這牛錄額真惱怒,此次衝鋒死傷的都是他牛錄中的精銳,每一個名字他都記得,如今卻成了冰冷數字。
那些披甲戰兵,就算一個步甲,最少也要培養五六年,從小練習弓馬,更別說那些馬甲或白甲兵,個個都是久經戰陣、武藝高強、經驗豐富的老兵,不是隨隨便就能補充的,需要時間與戰火磨礪。
死傷這麼多人,這牛錄額真知道自己這個牛錄在旗中已經廢了,往日威風掃地,今後怕是要被其他牛錄輕視。
沒有五年時間,別想恢復戰力,而且這五年裡還得有充足丁口與資源。
而且誰知道旗上會不會撥下丁口勇士來補充損失?
即便有補充,新兵稚嫩,如何能與老兵相比?
沒有補充,自己這個牛錄十年內都別想有大作為,只能在後方做些雜役,再無衝鋒陷陣的榮耀。
還有那些死傷的戰馬,訓練戰馬也不容易,一匹好馬需耗費數年心血,死了這麼多馬匹,對整個牛錄,甚至對整個甲喇,都是沉重打擊,戰馬短缺將影響整個隊伍的機動與戰力。
想到這裡,牛錄額真只覺得心頭沉甸甸的,望著遠處明軍陣地的硝煙,第一次感到了無力與恐懼。
那牛錄額真紅著眼,惡狠狠瞪著圓陣那邊的明軍,手中的刀柄已被攥得發白。
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咬牙對身旁的親兵道:「看清楚他們的旗號!那是馬士成的部眾,以後離這些漢人遠點。
咱們滿洲勇士的威風,該用在那些漢人婦孺身上才是!跟這些硬骨頭拼殺,折損的都是咱自家的精銳!」
親兵們低頭稱是,卻掩不住臉上的懼色。
……
圓陣正面,率領步軍進攻的那位牛錄額真同樣在後悔。
戰前他本以為明軍會一觸即潰,誰知對方結陣如鐵。雖然自己親自揮旗衝鋒,嘶吼著鼓舞士氣,但明軍並未後退半步。
在他們第一波長槍兵後退整隊後,第二波長槍兵又踏著整齊的步伐沖了上來,槍尖如林,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們死戰不退,即便刀斧加身也兀自向前捅刺,己方勇士的傷亡不斷擴大。
最初的激昂過後,那牛錄額真忽然醒悟,自己牛錄中的精兵已經快打光了。
環顧四周,地上躺滿了鑲紅旗的士卒,傷亡人數已近七十,其中大部分是牛錄中最精銳的披甲戰兵,那些白甲兵更是傷亡大半。
這些可是多年血戰中磨出來的老卒,每折一個都讓他心頭滴血。
不知不覺間,自己的牛錄已經廢了,即便此戰得勝,回去也難以補充。
一股極度的悔恨湧上那牛錄額真的心頭,早知如此,就該學其他牛錄那樣驅趕包衣先沖,何苦拿嫡系硬撼這鐵陣。
圓陣左右兩側都傳來明軍火銃的密集射擊聲,如爆豆般連綿不絕。
那牛錄額真望去,只見左側那些精騎在銃聲中紛紛落馬,殘存者撥轉馬頭奔得遠遠的,再沒回頭。
再看右側,那邊那牛錄額真似乎也看到此處的嚴重傷亡,便令一些輔兵和無甲跟役持盾在前進攻,死兵和白甲兵在後押陣,以減少牛錄中精銳戰士的傷亡。
可惜輔兵們可沒有那些披甲戰兵的作戰意志,盾牌單薄,人心惶惶。他們被馬士成的後哨火銃兵三層輪射後,眨眼間死傷三十多人,前排幾乎被掃空。
看著身旁兄弟被火銃擊中後血肉模糊的慘狀,那些無甲清兵跟役當場就潰散了,發喊一聲扭頭便跑。
他們席捲後退,就算後面有該牛錄中最精銳的馬甲兵和白甲兵押陣,也鎮壓不及,刀砍了幾個逃兵卻阻不住潰勢,只得跟著逃了回去。
看到圓陣兩側的情形,這邊的清兵更是無心再戰,腳步已開始向後挪動。潰敗已不可避免。
那牛錄額真嘆了口氣,知道再強攻只是徒增死傷,終於舉起手,示意掌旗官搖動牛錄大纛。
此處的清兵們鬆了口氣,如潮水般隨旗退下,隊形鬆散,全無來時那股兇悍之氣。
清軍曾有規定,戰時搶回己方勇士屍體,並將其背回家鄉後,可獲得該人一半家產。
但這牛錄的清兵撤退時,只顧逃命,除了拖回少部分戰死者屍體,以及一些傷者跟著逃跑外,大部分戰死清兵的屍體,還有很多重傷員,都被丟棄在地,無人理會,任由他們在血泊中呻吟。
放眼圓陣兩側,同樣如此,敗兵狼奔豕突,旗鼓輜重丟了一路。
見周邊清軍紛紛敗逃,圓陣內一片歡呼,士兵們舉起兵器吶喊,許多人癱坐在地,這才感到渾身脫力。
連新安堡城頭的明軍也大聲歡叫,鼓譟聲震天動地。
韓虎和覺遠終於放下心來,相視一笑。
自家大人的軍隊,在野戰中同樣殺得那些韃子屍橫遍野,此戰之後,軍心必將大振。
野戰無憂,士兵們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不少人長舒一口氣,擦拭著額頭的汗水,眼中流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圓陣內傳來清脆而急促的鳴金收兵之聲,金屬敲擊的餘音在空曠的野地上迴蕩,仿佛為這場激戰畫上暫時的句號。
在野地保持嚴整隊列是首要之務,任何貿然追擊都可能破壞陣型,給敵人可乘之機,因此韓陽冷靜地不下令追擊。
他目光如炬,掃視著戰場,隨即下令將右哨丙隊召回圓陣,又沉聲吩咐親兵將死傷將士小心安置於馬背上,每一具軀體都被鄭重對待,彰顯著同袍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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