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野戰(2/2)
新安堡快守不住了,防守大人會來嗎?這個疑問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既帶來一絲渺茫的希望,又加重了絕望的重量。
他瞥見身旁一名年輕軍士被清兵長矛刺穿,慘叫著倒下,怒火更熾,嘶吼著揮刀砍向敵人。
離新安堡西南兩里外,那甲喇額真的大軍紮下大營,旌旗招展,營帳連綿。
此時,在離城牆二百步外,清軍大部肅然列陣,鐵甲森寒,殺氣騰騰。
大陣中,甲喇額真格日的大纛高高矗立,在風中獵獵作響。
在他的號令下,麾下兵馬輪番攻擊新安堡,攻勢一波猛過一波。
看著城頭情形,甲喇額真躊躇滿志,摸著自己的大餅臉,得意道:「這堡很快就要破了。
哼,破城之後,定要殺個雞犬不留,讓那些明人知道大清兵的厲害!」
他的聲音粗獷,帶著勝券在握的傲慢。
身旁,牛錄額真巴德辛暗暗吃驚,打這麼個小堡,己方已傷亡五十多人,裡面的明軍真頑強,付出這代價,不知值不值。
但面上他卻微笑道:「這都是格日大人指揮有方,大清兵才有此勝啊!」
說得甲喇額真一陣大笑,笑聲在戰場上迴蕩,更添幾分肅殺。
忽然,甲喇額真眉頭一皺,目光銳利地轉向西南方向。
只見十餘騎己方哨探正朝這邊狂奔而來,馬蹄揚起滾滾塵土,顯得匆忙急切。
那十餘騎都是清兵馬甲,領頭的是一名分得撥什庫,他奉命留在雷鳴堡一帶監視明軍動靜,此時急急趕來,臉上滿是汗水和焦慮。
快馬奔到大纛前,他滾鞍下馬,跪地稟報,氣喘吁吁:
「格日大人,堡內明軍已出城來援!奴才估計,約有千人之眾,看他們衣甲整齊,旗幟鮮明,都是堡內精兵,正朝新安堡疾行而來。」
在場清將都吸了口涼氣,面面相覷,沒想到明軍真敢出城來救,且兵力不俗。
甲喇額真冷笑道:「這些明人好大膽子,真敢領兵來援。也好,就在野外把他們一網打盡,殺個片甲不留!」
他眼中閃過狠厲之色,隨即大聲喝令鳴金收兵。
號角聲立時響起,低沉悠長,傳遍新安堡和整個戰場,清兵聞聲開始有序後撤,城頭壓力驟減,但戰雲未散,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正在城頭作戰的清兵都一愣,許多人手中的刀劍不由緩了下來,臉上露出不甘之色,眼中還帶著血絲。
但清兵軍紀森嚴,遠處傳來急促的收兵金鼓聲,號令一下,無人敢違抗,各級將官厲聲催促,士兵們紛紛從城頭撤下,順著各雲梯迅速退走,如同退潮一般。
見清兵突然退去,城頭上的韓虎等人滿臉不可思議,互相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韓虎緊握刀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眉頭緊鎖:眼看韃子就要得手,攻勢正猛,怎麼突然走了?
難道有詐?
他低聲對身旁的覺遠說道:「小心戒備,韃子詭計多端,莫要中了埋伏。」
眾人忙向城下望去,只見攻城的清兵如潮水般退去,隊形雖急卻不亂,旗幟招展,向後陣集結,不像有詐。
城下的屍體和破損的雲梯散落一地,煙塵滾滾,只餘下斑斑血跡和殘破的盾牌。
大家如釋重負,但心中疑惑未消,紛紛議論起來。
一個年輕軍士喘著粗氣道:「怎麼回事?韃子怎麼突然跑了?」
另一個老兵抹去臉上的血污,喃喃道:「韃子為什麼撤了?莫非後方有變?」
有人插嘴道:「難道是援兵來了?可咱們新安堡被圍多日,哪來的援兵?」
忽然,一個眼尖的軍士指著遠處歡叫起來,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看那邊!雷鳴堡的旗號!真是大人!大人的援兵來了!」他跳著腳,幾乎要撲到城垛上。
眾人急急望去。
陽光下,遠處地面果然出現多面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隱約可見是明軍尚紅的旗色,在塵埃中格外醒目。
再細看,每面旗下都是一個整齊的方陣,刀槍如林,旌旗蔽日,步伐沉穩如山。
方陣中銀灰一片,正是雷鳴軍不上漆、招牌似的灰色鐵甲,在日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如同移動的鋼鐵叢林。
那幾個方陣緩緩而來,步伐一致,整齊有力的腳步聲如同悶雷滾動,仿佛連新安堡的城牆都能感到震動,大地為之輕顫。
那獨特的行軍陣列,嚴謹有序,氣勢磅礴,不是威名遠揚的雷鳴軍還能是誰?
城頭一片歡呼,守軍們揮舞著兵器,疲憊的臉上綻放出笑容,有人甚至喜極而泣。
韓虎和覺遠看得真切,對視一眼,也哈哈笑起來。
韓虎拍著城牆道:「真是大人來了!大人沒丟下咱們新安堡的兄弟!」
覺遠合十道:「阿彌陀佛,援兵天降,此乃天意,新安堡有救了!」
韓虎衝著城外不住歡叫,揮舞手臂,但忽然想到什麼,臉色大變,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轉身對覺遠急道:「大人出城來救咱們……可在這野地上對上韃子兵……韃子騎兵眾多,野戰正是其長項!
咱們憑城尚可堅守,大人這般貿然來襲,只怕……」
笑聲戛然而止,城頭的氣氛瞬間又緊張起來,歡呼聲漸漸平息。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清兵退去的方向塵土飛揚,馬蹄聲隱隱傳來,似乎正在重新整隊,而雷鳴軍的方陣仍在穩步推進,一場野戰爭鋒似乎不可避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