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食物本身(1/2)
當林霜挽著唐冥的手臂走出來時,整個天武城最繁華的街道,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人們自動分開一條路,眼神里混雜著敬畏、好奇與恐懼,仿佛他們看到的不是兩個人,而是兩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你現在,比城主還威風。」林霜側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他們只是看到了不理解的事物。」唐冥的腳步沒有絲毫變化,「就像一個學徒,第一次看到魯班鎖。」
林霜的嘴角彎起,挽著他手臂的手,又緊了半分。
她喜歡這個比喻。
也喜歡這個一本正經,將天地萬物都看作木料的男人。
城東的包子鋪,在一個不起眼的巷子口。
鋪子很小,只有三四張桌子,掌柜的是一對頭髮花白的老夫妻,臉上是歲月沉澱下來的和氣。
鋪子很乾淨,冒著熱氣的蒸籠,確實如唐冥所說,是用最質樸也最牢固的十字交叉法綑紮的,竹篾之間的縫隙均勻,能讓蒸汽最快最均勻地穿透,又不會泄掉半分熱氣。
兩人坐下,沒有引起任何騷動。
老夫妻只是覺得這對年輕人樣貌實在出眾,便多送了一碟自家醃製的小菜。
包子是尋常的肉餡,皮薄餡足,一口咬下去,溫熱的肉汁便在口腔里溢開。沒有醉仙樓那般驚天動地的異香,也沒有什麼神乎其神的說法,就是一種最樸實、最溫暖的,食物本身的味道。
林霜吃得很慢,也很認真。
她第一次覺得,凡間的食物,原來可以這麼好吃。
鄰桌,坐著兩個剛從城外回來的莊稼漢,他們滿面愁容,黝黑的臉上布滿了乾裂的細紋。
「唉,又去龍王廟拜了,一點用都沒有。」一個漢子嘆著氣,將半個包子塞進嘴裡,嚼得有氣無力。
「可不是嘛,這都快三個月沒下過一滴雨了。城外的清水河都快見底了,再這麼下去,地里的莊稼全得完蛋!」另一個漢-子愁眉苦臉地應和。
「官府不是說,請了高僧做法事嗎?」
「做了,敲了三天三夜的木魚,把佛祖的耳朵都快吵聾了,天上連塊雲彩都見不著。我看啊,是老天爺瞎了眼了。」
「噓!小聲點,這話可不能亂說!」
兩人唉聲嘆氣,匆匆吃完,又頂著外頭毒辣的日頭,愁眉苦臉地走了。
林霜放下筷子,看向窗外。
天是黃銅色的,沒有一絲雲,太陽像個巨大的火球,炙烤著大地,連空氣都似乎在微微扭曲。
作為霜雪之神,她對「水」的感知,比世間萬物都要敏銳。她能感覺到,這片土地的生機,正在被一點點抽乾。一股源自神祇本源的躁動,在她體內微不可察地涌動了一下,隨即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這是她的渡劫,她不能出手。
她轉頭,看向對面的唐冥。
他沒有看天,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紋上,仿佛在研究什麼深奧的圖譜。
「你也聽到了。」林霜問。
「嗯。」
「天災?」
「不是。」唐冥搖了搖頭,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巷口的屋檐,望向了遠處那片在熱浪中顯得有些模糊的蒼茫山脈,「是人禍。」
林霜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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