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箱庭,其死(2/2)
雨天的長長走廊,陰暗,潮濕。
一前一後的腳步聲,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
「節姊!」最後,走在前面的少女終於大聲呼喊了出來。
「哎,怎麼了?」走廊盡頭響起了回應聲。
很快,似乎正在準備晚餐的節子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此時的她已經從幾年前的少女成長為了成熟的女子,盤著長發,手裡拿著還來不及放下的廚刀。
看了一眼走廊上的情形,她飛快地沉下臉色,沖了出來。
「回你房間去。」她對砂夜說道,然後擋在了下川面前。
下川輕蔑地看了她一眼,打算繞開她繼續跟上砂夜——卻再次被節子擋下。
在被阻攔的這個片刻,下川眼睜睜地看著砂夜從節子背後跑上了樓梯,身影迅速消失。
灰原初在一旁看著,愉快地吹了聲口哨。
這時候的節子與砂夜肯定也並不清楚下川真正的黑暗,但大差不差。反正從結果上警惕這個人,保護砂夜就行了。
下川倒是不怎麼執著,雖然有些悻悻然,但還是乾脆地放棄了。
但轉身走出兩步,他又有些不爽地轉過頭來。
看著仍然神情如臨大敵地擋在面前的節子,他轉移了火力,再次沉下臉道:「喂,松本,你什麼意思?」
「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還什麼都沒做啊!」下川有些惱怒地說道,「你那把我當犯人一樣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我不會給你任何機會的。」節子死死盯著他,輕聲道。
下川在一瞬間咬死了牙齒。
然後,他用力狠狠地推開了節子,朝著樓上衝去。
節子被推得一個踉蹌,可一旦恢復過來,便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跟著下川跑上了樓梯,最後在樓梯的轉角處拉住了他。
兩人就這麼在樓梯的中間平台上糾纏了起來。
「放手!「
「不放!」
「你這個瘋女人,快給我放手!」
「死也不會放的!」
下川突然放棄了前沖。他轉身用雙手抓住了節子的頭髮,蠻狠地將她的腦袋拉到自己面前,狠狠地瞪著她咬牙切齒道:「夠了!——你又能保護她多久呢?」
「你好像猜到師父的想法了,但是不敢相信,對不對?……但是很遺憾,那件事是真的。
「師父認為砂夜出生時候奪走了雪徹的刀靈,就等著砂夜成年那天,執行生祭讓她還回去!」
「而你,到時候只能看著她死!」
節子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死灰一般,恍惚。
像是腦中的某個保險突然斷了。
然後,她突然爆發出嘶啞的吼聲,舉起廚刀,朝著下川劈了過去。
下川臉色劇變,狼狽地躲過了她的第一刀,自己卻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但第二刀卻緊接著就來了。
下川眼睜睜地看著朝自己腦袋上砍下來的廚刀,似乎完全嚇傻了,連躲閃一下的動作都沒有。
——但下一刻,刀卻突然遠離了。
在樓梯下方,灰原初看到了全貌。
雪之下克己從二樓下來,恰好在此時趕到了下川身邊,狠狠地一把將松本節子推了出去。
松本節子向後踉蹌幾步,雙腿一絆,頓時帶著不明所以的神情,仰天朝著樓梯下跌落了下去。
灰原初眼睜睜地看著松本節子的雙腳離開了台階,在半空中下落著,在空中緩緩轉動過半圈,最後——後腦重重撞在了一樓第一階扶手的原木圓球上。
「咚」——低沉巨響傳遍了整個大屋。
節子的身體再次彈起了半米,然後才落到了地板上,蜷縮著不再動彈。
從凹陷的後腦處,開始快速地滲出液體。
下川呆滯地看著這一幕。
雪之下克己卻表情未變。他攏起袖子,看了一眼樓下的血泊,然後用平常的聲音說道:「摔死了嗎?那麼先報警吧。」
下川突然一個寒顫,清醒了過來。
他伸手死死抓住了克己的袖子,咬著牙道:「不行——不管是誰的責任,只要死了人,關於雪徹刀的謠言肯定又會傳揚起來的!我們的那些對手,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克己想了想,點點頭。
他稍稍思考了下,對下川說道:「你會開車,是吧?把她丟到樹海里去吧。」
下川忙不迭地點頭道。
但他很快又道:「——砂夜。」
「我會讓砂夜忘記這件事的。」克己淡淡道,「……作為一把刀,她根本不需要記憶這些閒事。」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把單手鍛造錘,一邊下意識地摸索著錘頭,一邊向著樓上緩步走去。
下川則坐在原地喘了幾口氣,開始憑藉著打顫的雙腿,扶著扶手艱難地下樓。
灰原初也行動了。雖然這裡本質上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但他還是神色肅然朝著松本節子的屍體拜了拜,然後才趕緊朝著樓上追去。
等他衝上二樓,克己已經站到了遠處的砂夜房間的門口。
克己拉開房門走入屋內,然後「砰」的一聲關緊了房門。
灰原初則緊跟著迅速撲到房門前,再次拉開房門。
——然後,他猝不及防地被從裡面湧出的強光完全吞沒。
當幾個呼吸之後,他調整好了權能,準備強行在強光之下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道光卻弱了下來。
灰原初睜開眼睛,有些愕然。
他不在住宅二樓的走廊里了。
這應當也是場景轉換……但頭一次,轉換如此跳躍。
不過,如果說場景轉換是與砂夜的記憶對應的話。那麼場景的跳躍也就意味著……
灰原初回過神來,望著眼前的場景露出苦笑——他知道這一幕。
剛才他所經歷的那一幕是松本節子之死的真相,而現在突然跳躍到的這一幕,則是在松本節子死後之後又過了半年。
這裡不是主宅,而是住宅旁邊的道場。
清晨八點的日光下,在碩大而明亮的道場裡,只有兩個身影。
道場盡頭,雪之下克己乾淨而無頭的屍體癱坐在在供奉的刀鞘前。
他的屍體手裡握著他那把心愛的單手鍛造錘。錘頭有血。
而在距離他五米之外,道場中央的是雪之下砂夜,披頭散髮,頭上有血。
她氣息平穩地跪坐在那裡,徒手虛虛地擺著一個姿勢。
——居合。
雖然雙目失神,但是這一次,雪之下砂夜,頭一次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