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三騎士夜談(下)(1/2)
灰原初與亞瑟正說著,卻同時聽到客廳門口又有腳步聲傳來。
於是他們半轉身朝身後望去,看到了火鉈英雄。
而火鉈英雄則一抬頭,也看到已經坐了兩個人客廳。
猶豫片刻,他也走過來,坐到了三人沙發剩下的那個格子上。
而且,不由自主地擺出了與灰原初與亞瑟相同的的姿勢——雙手在小腹附近疊起, 同時將右腿翹在左膝蓋上,抬頭直視前方,出神地凝望著窗外的月色。
就這樣,三人一字排開坐在三人沙發上,動作一致,奇怪地陷入了某種沉默的氣氛之中。
灰原初感覺著左右兩人的氣氛。
火鉈英雄從來就如快要死亡的恆星一般沉重。從三人在這裡匯合之後, 在得知了計劃執行失敗,蛇還活著的那一刻開始,他的沉重感就愈加強烈, 更是一言不發地回到他的房間裡。
直到此時他出來了,沉重感才消退了一些。
而亞瑟更是明顯,沒之前和灰原初聊天時候那麼自在了。不由自主地嚴肅認真起來,像是已經考砸了一門,而且下一門考試也完全沒複習過的中學生一樣。
到最後,還是灰原初首先忍不住了。
手指敲擊手機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中響了起來。
然後他捅了捅身旁的火鉈英雄,讓他看自己在屏幕上打的字。
「怎麼,你也失眠?」
但隨即,他就看到同樣看到這行字的亞瑟無聲嘆息著捂住臉,一副他說錯話了的樣子。
火鉈英雄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失眠?」他想了想道,「也可以這麼說吧,從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之後,我已經失去了睡眠這種好事了。」
「……你是說, 從你成為掌權者之後?」灰原初有些驚訝, 隱隱察覺到為什麼亞瑟會是那個態度了。
「哦?原來我這種狀態叫做掌權者啊?」
亞瑟終於嘆了口氣,接過話題道:「嗯,掌權者無法入睡。」
「無法入睡,是因為無法再做夢。夢是最純粹的精神活動, 本質上就是精神與無形的真靈的對抗過程,從只從自身這個角度觀察所得到的痕跡。」
「而掌權者沒有真靈了,所以就失去了夢……」他放下擱起來的右腿,取而代之身體前傾將雙肘擱在膝蓋上,疊起雙手托住下巴,低聲道,「以及其他很多東西。掌權者看起來仍然需要進食,仍然在新城代謝,但實際上卻是陷入了一種『看起來是動態』的停滯。」
灰原初明白了。
掌權者是失去了死亡這種恩賜的人。
而生與死是相對的。
所以也可以說,他們同樣不再是活著的了。
畢竟,從某個特定的意義上來說,人類的誕生與存在的意義,都是為了身為真靈的牢籠。
所以像火鉈英雄這樣的已經失去了真靈的「掌權者」,可能已經不再被黑瑪門尼視為人類了。
殘留下的軀體是凝固的,完成時的……也是被世界忽略的。
尚有殘火的余灰,被廢棄的牢籠。
「原來如此。」火鉈英雄倒是依然很平靜,「我一直覺得我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卻形容不出……還是你表達得好,專業。」
既然話題已經打開, 亞瑟也終於坦然了一些。
他半轉過身來,對火鉈英雄低下頭去:「對不起,火鉈。」
「……啊?什麼意思?為什麼要道歉?」火鉈英雄轉過頭來,仍然有些發呆。
「火鉈相信了我的計劃,也和灰原一起努力完美地執行了計劃,但我們最後卻還是失敗了……責任在於負責最後一擊的我。是我打偏了。
火鉈遲疑了片刻才道:「啊……沒關係,反正再下次努力就——」
「沒有下次了。」亞瑟斬釘截鐵地打斷他道。
「如果折露葵不那麼自信滿滿地想要引火鉈出洞而採取了『酒會』這一策略,只是按照集團的規範來對蛇進行保護與轉運,那我們是根本找不到半點空隙的。」
「而就算現在有了酒會這道空隙,我們也是把手裡的隱藏手牌全部壓上去,才獲得了最後那一槍的機會。」
「——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亞瑟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但是到了最後關頭,我那一槍卻……」
現場沉默片刻後,火鉈英雄點點頭道:「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他不再望著亞瑟,而是重新躺回沙發里,重新抱起肩膀望著窗外的月色。
「那不重要。」然後他吐出了令亞瑟有些愕然的四個字。
「你又不是故意打偏的,不然你也不會先幫我提出這麼好的一個計劃來。所以大家都盡力了,這就夠了。」他表情輕鬆道。
而且,灰原初感覺到,好像火鉈英雄身周的氣氛是真的放鬆了下來。
「謝謝。」他甚至也同樣半轉過身來亞瑟,用雙手撐住膝蓋,鄭重其事地低頭行禮。
不等亞瑟做出什麼應對,火鉈立刻就接著問道:「所以,接下去我們怎麼做?」
亞瑟愣了片刻,嘆了口氣道:「好吧,如果你依然相信我的話,我就說一說接下來的計劃。
「接下來我的計劃——」
他停頓了下,嘆了口氣:「也不能算是什麼計劃了……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情是解散。
「集團已經盯上我們了,而他們對蛇的保護也是最高峰。所以在這個時候,硬碰硬沒有意義。
「解散,是為了避其鋒銳,但不是為了放棄。
「畢竟我說的『沒機會』,其實只是『眼下』和『最近』沒機會。但我不相信在一個比較長的是尺度上,集團在蛇的事上永遠不會露出破綻。
「所以,我和灰原會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回到集團。而火鉈你也要學會蟄伏。
「我會想辦法給你弄來假身份,之後我們也可以通過秘密渠道保持聯絡,只要我一旦發現可以除掉那條蛇的機會,就——」
火鉈英雄突然打斷他道:「也就是說,如果只看眼下,就真的就沒有任何機會?」
亞瑟搖搖頭道:「沒有了。蛇應該已經被送入地區分部了。那個地方看守嚴密,不管是混進去還是強行攻打,都做不到的。」
「但是這個地區分部,你知道在哪裡,對吧?」
「我知道,但是……」亞瑟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抬頭望向了火鉈,「難道你想——」
火鉈英雄平靜地說道:「你幫我到這裡就夠了。把那個地點告訴我,這是你幫我做的最後一件事。接下來你就不需要出面了,我自己去。」
「啊……」他又扭頭朝著灰原初點點頭,「不過灰原還是要和我一起去的,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亞瑟皺起眉來:「你要去送死?」
「是去實現我的正義。」
「——但這毫無勝算!和送死到底有什麼區別?」亞瑟忍不住抬高聲音道。
然後他嘗試著勸說道:「為什麼要急於一時?明明從長遠來看……」
火鉈卻又問道:「亞瑟,你為什麼要幫我呢?是因為你也想殺了那傢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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