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三騎士夜談(下)(2/2)
火鉈卻又問道:「亞瑟,你為什麼要幫我呢?是因為你也想殺了那傢伙嗎?」
「是的。」
「為什麼?」
「當然是為了你所說了那麼多次的那個詞,『正義』。」亞瑟終於冷靜下來了,他看了兩眼火鉈英雄,似乎有些摸清了他的想法,「為了保護他人而拔除邪惡,不就是正義嗎。」
「我可不是什麼迂腐之徒。邪惡就像田地里的毒草,乾脆地拔除才是最好,最快保護他人的的方法。」
「懂了,你的正義就是保護他人。」火鉈英雄輕輕點頭,神情認真地拍了拍手:「很好的想法。」
「——但是。」他突然話鋒一轉,提出一個問題,「就像我們實際在酒會中遇到的那樣,蛇挾持了一個無辜者。要殺死他,就要害死那個你本該保護的無辜者,這時候你怎麼選?」
亞瑟並沒有被難住,毫不猶豫地答道:「正如我說的,我不會急於這一時,這一個機會。我會等待下一個能確定殺死他又不牽連無辜的機會。」
火鉈英雄點點頭,沒做任何評價,卻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那麼在下一個機會裡,他仍然挾持了一個無辜者。但這一次,他手裡還拿著能夠殺死其他一百個無辜者的按鈕。如果你放走他,他就會按下這個按鈕殺死一百人。這時候,你會怎麼選?」
亞瑟深吸一口氣,道:「我會殺死蛇。」
火鉈英雄再次點點頭,沒有嘲笑亞瑟,而是問出了第三個問題:「那麼,假設蛇手裡拿的按鍵並不是殺死一百人,而是會殺死另『一個人』,你又會怎麼選?」
這一次,亞瑟猶豫得最久。
最後他也沒回答,只是反道:「你想說什麼?」
火鉈英雄沒理他,繼續滔滔不絕地往下說道:「如果殺死蛇你也會死呢?如果殺死蛇之前你就會死呢?如果殺死蛇反過來能使得被挾持者倖存,卻導致了其他一百個人的死亡呢?如果蛇告訴你,他會根據你的選擇從一百個人里選擇幾個人來殺死呢?」
始終溫文爾雅的亞瑟額頭終於青筋跳起,擠出兩個字:「——住嘴。」
火鉈英雄認真點點頭,似乎對亞瑟很同情地說道:「很難選,對吧?」
頓了頓,他搖搖頭道:「這就是普通人的正義……選擇總是艱難而痛苦的,尤其是從幾個壞選擇里選出不那麼壞的那一個。」
說到這裡沉默,火鉈英雄沉默了下去。
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望向亞瑟:「蛇的快樂,就是讓你去選。」
他很快繼續說道:「但是我現在已經懂了。我不會選,也不需要去選。我不會管其他任何事情,只要知道該死之人在哪裡,我就會去殺。
「我死了也沒關係,其他一百個人死了也沒關係。
「甚至,蛇是不是死了也沒關係。
「我很清楚我的目的本來就不是殺死蛇。那只是一種實現正義的其中一個過程而已。
「我不可以去想『我怎麼選』這回事。一旦我想了,那麼從那一刻起,那就不是我的正義了。」
亞瑟半晌不言,用難以理解的表情望著火鉈英雄:「……所以你的所謂正義,到底是什麼?」
火鉈終於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他沒直接回答亞瑟的問題,而是說道:「恆星之紅戰士說過——『正義不會失敗』。
「我以前是不理解這句話。因為就算是正義的夥伴,做不到的事情明明就還有很多啊,不是嗎?
「但我後來懂了。」
「這句話一點都沒錯,因為正義不是用來看結果的……不,正義絕對不能只看結果。而既然不看結果,自然永遠沒有『失敗』之說。
最後,火鉈英雄口吻平淡地說道:「正義,是『燃盡』。」
沉默了很長時間,亞瑟終於搖了搖頭,深深嘆出一口氣。
「但是如果真的沒有勝算,真的一絲一毫都沒有殺死蛇的機會呢?」他苦笑道,「別忘了我們的推測。蛇可能掌握著某種不死的能力,如果不是在p裝置開啟的情況下殺死他,那他可能根本死不掉。」
火鉈英雄沒說話,表情也沒變。
看起來,主意也完全沒變。
但就在這時候,卻有一隻手機擠到了亞瑟與火鉈英雄之間:「——我懷疑這個推測有問題。」
那是一直旁觀的灰原初終於加入了談話。
「怎麼說?」
灰原初開始不緊不慢地打字:「你槍擊蛇的那個時候,我就在現場,所以我在觀察他的反應。」
「倒下去以後,醫療隊員很快衝了上去。而蛇那個時候,就死死抓著隊員的手,表情驚恐,嘴唇飛快地動彈,雖然發布出聲音,但唇語反反覆覆說的都是些『救救我『,『我不想死』之類的話。」
「他的情緒是真的,不是在演戲,我有辦法確定。」
亞瑟愣了愣。
而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火鉈英雄卻突然一錘掌心:「原來如此。」
「其實從匯合後,我一直隱約覺得這次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所以一直在竭力思考,卻又怎麼都想不出來……原來,答案是這個啊?」
見其他兩人的注意力都投射了過來,他解釋道:「是這樣的,你們知道我追殺蛇已經很久了,但是一直沒成功。雖然『運氣好』總能找到蛇的蛛絲馬跡,但每次最終出手之前,都因為種種原因只『差一點』,讓那傢伙逃跑了。」
「……後來我意識到了,『差一點』是不會連續發生好幾次的。所以,也許之前每一次『運氣好』,也都在那條蛇的計劃內。」火鉈英雄嘆了口氣,「搞不好,那傢伙一直在操弄著我周圍的情報來耍弄我呢。」
火鉈英雄自嘲道:「畢竟,一個偶爾打零工的流浪漢能有什麼情報來源。我能接觸到的,只是報紙網絡電視新聞啊。這樣被找到的所謂『蛛絲馬跡』,那幾乎可以肯定是他故意放出來的了。」
「我就是突然想起來,這幾次我都並沒有親眼見到他。幾乎每一次,當我突入他的住處,他都是恰好先一步離開,只留下了一份得意洋洋嘲笑我的留言。」
火鉈英雄說到這裡,皺起眉頭思考片刻,最後突然道:「但是這一次不一樣……蛇的情緒,不一樣。」
火鉈英雄回憶著,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只是一個死到臨頭的普通人罷了。那種既絕望,又恐懼,不能接受現實又束手無策,只能等待死亡降臨……如果是這種感覺的話,那我還見過一次,只有一次。」
「——那就是在我親眼看到他被隕石殺死之前,他所表露出來的情緒。」
「只是後來一個月後他就復活了,我自然也就忘了他當時的反應這種小事……」
「但是現在想起來那傢伙……似乎真的很怕死。他能夠復活,但對死亡的恐懼又是貨真價實的?這怎麼解釋……」火鉈英雄皺眉道。
亞瑟隨即旋緊眉頭,開始沉思。
最後,他緩緩說道:「也許在蛇的復生上有某種秘密,也許存在什麼條件,蛇自己也不能隨心控制。」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他當時的表現。他怕死……因為他真的可能會死。。」
其他兩人也一起思考起來。
「算了,就算知道這一點,我們也實在是沒有牌可以出了。」亞瑟最後吐出一口氣,然後他望向火鉈,再次努力勸說道,「只要無法突破集團的防禦,結果還不是一樣殺不掉,和你從一開始就沒找到蛇完全一樣……不如你就當是這樣放棄算了?」
但這次,還沒等火鉈回答,他的手機卻首先響了起來。
亞瑟接起電話,只聽了幾句就臉色劇變。
掛斷電話之後,他的臉上浮現出了幾分困惑與難以置信。
然後他主動對其他兩人坦白道:「我的一個個人情報源傳來了消息……由於蛇的情況不佳,折露葵安排了一次蛇的長途轉運,要把他從東京支部送到大阪支部去。」
「當然,已經確定了這是一個針對我們的陷阱。消息源還指出,折露葵的戰術十分瘋狂,幾乎完全圍繞在將我們引誘出來進行全殲的基礎上。在此之外,她似乎根本不在意最開始的目標,也就是蛇的安危……奇怪,她對火鉈應該沒這麼在意才對啊。」
「不對,更奇怪的是,這個情報到底是從什麼途經流到我的消息源那邊去的?」
站起來在客廳中踱步片刻,亞瑟突然用力一拳砸在牆壁上:「好——既然成功率不是零,那麼就再試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