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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高貴鄉公冤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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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何出此言?」邵勛問道。

「昔年司馬越擅權,數欲害卿,朕實不忍,屢次申斥,卿乃安……」

「陛下所言甚是。」邵勛說道:「然臣數保洛陽,令宗廟不乏饗;又提戈百戰,令胡虜不逞凶。」

「若無臣,王彌之流亦得入洛陽,公卿士女被驅不異犬與雞。」

「若無臣,陛下安得著此冕服?流寓平陽之時,恐只得一襲青衣,朝夕不保。」

「若無臣天下百姓難以自安,輾轉於溝壑之間,僵臥於道途之側,哭嚎之聲直達上天,怨憤之意布於九州。」

「諸般事體,足見臣赤心不負陛下,然陛下卻罪我忘恩負義。」邵勛嘆道:「何言至是。」

司馬熾一聽,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但心中更加惱怒。

他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一清二楚,絕對好不了了。而他又沒有孩子,做了二十年天子,形同傀儡,心情鬱結得幾乎要發狂。

換句話說,這是一個心中充滿怨恨扭曲,同時又沒有軟肋的人。

邵勛那些話雖然都是事實,但只會令他更加憤怒,於是忍不住說道:「朝中有奸佞言晉祚將終,卿信耶?」

「卿必是信了!」

「卿納此邪說,行不臣之事,朕若屈從,亦不過多活數月,不如早死!」

「卿何必裝模作樣?可速加斧鉞,朕絕不皺眉。」

邵勛懶得和瘋子多說了,起身瞟了司馬熾一眼,道:「高貴鄉公舊事,臣不敢為之。」

說罷,飄然而去。

史官坐在案幾後面,紙上一片空白。

良久之後,他才提筆寫道:「帝責梁王有負國恩,願死社稷。王對曰『事至此也,豈非高貴鄉公冤氣所為』?遂振衣而去。」

邵勛出了昭陽殿後,放緩了腳步。

梁蘭璧快走幾步,跟了上來。

「若有暇,皇后可稍稍解勸一二。」邵勛說道。

梁蘭璧嗯了一聲,又道:「邵卿這便常居洛陽了嗎?」

邵勛看了她一眼,道:「是。」

梁蘭璧臉色稍緩,又問道:「興廢之事,古來有之。只是不知,邵卿會如何對待晉室?」

邵勛停下了腳步,道:「陛下若能遜位,臣便依漢魏禪讓舊典。若不能,臣便立新君行此事。」

不廢立天子,那還叫權臣嗎?甚至可以據此事最後測試一下朝堂,將僅存的大晉忠臣清理出去。

不過,邵勛也不是一定要這麼幹。

今天入宮,其實就是看看司馬熾的身體、精神狀態。如今看來,不是很樂觀,神龜天子也就靠一口氣撐著罷了。

那麼,就要做好執行備用方案的準備了。

「臣昨日入東宮,見了太子。」邵勛又道:「太子甚是聰慧,識大體,乃有福之人。皇后或可駕幸東宮,指點一二。」

梁蘭璧沉默不語。

冬日的陽光照在她身上,竟有些許陰翳之感。

邵勛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道:「來日方長,皇后保重。宮中之事,請多費心。臣——」

沒說完,拱了拱手,離去了。

剛走了數十步,迎面遇到一隊宦者、宮人。

「拜見大王。」領頭的一中年宦官帶著眾人行禮。

「侯老三。」邵勛笑道:「速速請起。」

侯老三諂笑著起身,侍立一旁。

這人是東海人,離邵勛老家不過數里地,據說與侯飛虎是遠親。

邵母劉氏嫌侯老三以前欠錢不還,覺得他人品有問題,邵勛便不讓他入後宮。

不過他覺得此人心思靈敏,很懂事,辦事能力也不錯,於是便任用了。

政治中心逐漸回歸洛陽後,侯老三便從寧朔宮調來了,邵勛直接給了他中常侍之職。

魏晉以來,因為台閣制度確立,內官(不一定是宦官)權力大受限制,再不能如後漢那樣呼風喚雨。

再加上九品官人法的實施,士族權力暴增,侍中在內官群體中崛起,徹底取代了中常侍——簡單來說,宦官這種權力集團已被士族壓倒。

就目前而言,內侍官群體大致有散騎(六散騎)、侍中、黃門侍郎、給事中、中常侍等。

理論上來說,宦官可以充任中常侍、侍中、散騎常侍等職務,但後兩者基本已為士族壟斷,雖無具體執掌,就跟在天子身邊,類似顧問一般,但實際能量不可小視。

中常侍之職甚至不常設,蓋因曹魏時曾經置散騎,合於中常侍,令後者一度消失。

司馬氏得國後,中常侍再度出現,但非常少,也沒有什麼權力,就只能管管後宮。

侯老三當了中常侍,他已經很滿足了,因為他以前就是白身,啥也不是。

邵勛對他也比較客氣,因為他不想宗愛之事出現在他身上。

「宮中之事,萬勿懈怠。」邵勛說道:「汝之子女,皆有富貴,勿憂也。」

侯老三一聽,擦了把眼淚,道:「吾女出嫁,王后竟然遣人送了份禮,仆感激涕零。只能以此殘軀,為大王效死。」

邵勛聽了一笑,道:「還要同享富貴呢。」

說罷,拍了拍侯老三的肩膀,上車離開了。

侯老三一直站在那裡,待看不到車駕身影后,方才對左右說道:「大王仁德,遣散洛陽宮人,令其自擇夫婿。此事緊要,爾等儘快去辦。從今往後,洛陽宮中只能見到寧朔宮舊人。」

「遵命。」眾人紛紛應道,以王沈最為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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