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白櫻桃下紫綸巾(1/2)
王妃站在後院花園內,定定地看著幾株櫻桃樹。
秋風乍起之時,其實已經沒什麼景色可以觀賞了。
這裡重要的,就只有人罷了。
「參見王妃。」邵勛躬身行禮。
裴妃今天戴了個紫色綸巾,更添幾分貴氣。
魏晉時期,男子頭戴綸巾,此綸音同「關」,比較大,主要用來束縛頭髮。
婦人所戴之綸巾,綸音同「倫」。共分兩種,溫暖時節佩戴的較為小巧,僅限頭部。冬日嚴寒時節,不但綸巾較為厚實,大小也及肩,甚至延伸到半個手臂上,主要起防寒作用。
紫色、白色是婦人常見的綸巾顏色,比如石虎的皇后就喜歡戴紫色綸巾。
小巧的紫色綸巾旁,還有玳瑁五兵佩,走起路來搖搖晃晃,非常吸睛。
這婦人,越來越喜歡打扮了,以前很樸素的。
「在看什麼?」裴妃輕聲問道。
「白櫻桃下紫綸巾。」
裴妃輕輕一笑:「你會寫詩?」
「不會。我只會打打殺殺。」
聽到「打打殺殺」四字時,裴妃嘆了口氣,問道:「聽糜子恢提及,你讓我和世子都住進金墉城,何也?」
「司空奉帝北征,結果尚未可知。西邊傳來消息,長安在大肆徵兵,這會可能已經出發了。」邵勛說道:「王府只有五十隨從護衛,不夠安全。」
「你不是增派了五十人麼?」
「不夠的。」邵勛搖頭:「張方至少能帶兩三萬兵馬過來,洛陽不一定守得住。」
長安司馬顒到底能動員多少兵,經過這兩年差不多也能看明白了。如果不傷筋動骨的話,大概就七萬人的樣子。
前番攻洛陽,損失不下兩萬,剩下五萬。
這會秦州皇甫重還在堅持,聽聞司馬顒也派了部分兵馬過去督戰,那麼如果張方奉命東進,他帶來的兵能有這五萬人的一半就不錯了。
在這件事上,皇甫重其實是牽制了大量關中兵力的。
孤城一座,堅守大半年了,始終沒被攻克。而朝廷卻已經收了他兄弟的宅子,轉賜給了邵勛,皇甫重的堅持註定要受到辜負——即使他派人突圍而出,向朝廷求救,多半也沒什麼結果。
因此,張方東行的兵力,少則兩萬,多則三萬,大概就在這個數字間。而且馬上就要迎來秋收,秋收完了還有秋播——如果種小麥的話——農兵也不好大肆徵發。
司馬顒即便再不顧惜農時,也怕底下人群起反對。
但即便只有兩三萬人,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戍守洛陽的多為新募之軍,勉強能鼓起勇氣上城頭,野戰風險實在太大。邵勛已打定主意守了,先看看情況,守不住了再說。
「所以你擔心西兵破城,捉了我和世子,令北征大業毀於一旦?」裴妃問道。
她很聰明,頃刻間就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是。」邵勛回道。
「其實你想多了。」裴妃用略帶點譏諷意味的語氣說道:「如果鄴城攻克在即,即便我們娘倆被張方抓了,他也不會收手的。況且張方這人雖瘋,卻不是傻子,他未必會對我們如何,司空他不會擔——」
「我擔心。」邵勛直言不諱地說道。
「擔心什麼?」裴妃問完又覺得這句話不太合適。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你到底在期待什麼?
人家是個少年郎,容易衝動,萬一說了什麼令人難堪的話,你怎麼收場?但這個危險的遊戲委實太刺激了些,能夠填補她空虛生活的很大一部分。
她甚至微微有些緊張了起來。
「擔心王妃……和世子。」邵勛回道。
裴妃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了下來,臉微微有些熱。隨即又用略帶嘲笑的目光看向邵勛,似乎在笑他言不由衷。
「若守不住洛陽,你打算怎麼辦?」裴妃轉過了身去,輕聲問道。
「退守金墉城。」
「金墉城也守不住呢?」
「帶伱和世子突圍。」
裴妃微微一怔。
邵勛沒有用「王妃」這個中性的稱呼,而是用了「你」,這讓她有些不適應。
「兵荒馬亂,矢石橫飛的戰場上,如何輕易突圍?」裴妃轉過身來,問道。
「我會給你擋箭的。」邵勛說道。
裴妃如白天鵝般修長的脖子上,漸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邵勛頭微微低著,視線落在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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