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白櫻桃下紫綸巾(2/2)
邵勛頭微微低著,視線落在她的胸口。
裴妃今天穿了件輕薄的深衣,方才那句話說完後,深衣上部明顯起了變化。
許久的沉默。
兩個人都覺得這氣氛有些不對,但又都很享受地沉溺其間。
「莊園……莊園這邊,也要撤的吧?」良久之後,漸漸平復了心情的裴妃輕聲問道。
「會。」邵勛肯定地說道:「留在這裡,等死而已。全部撤進金墉城。」
「你就沒想過——」裴妃微微皺眉,道:「萬一北伐大敗,局面不可收拾了呢?」
邵勛一時間沒法回答。
他最近正在懷疑歷史被他改變了多少呢,心中的擔憂從來沒消失過。此時聽王妃提起,更是憂慮。
但他確實沒什麼選擇。
不守洛陽,直接東撤,那是作死。司馬越不會再信任他,也會對他的忠心和能力產生極大的質疑。
事實上他只能堅守洛陽,與張方好好周旋一番。
客觀分析,即便洛陽不守,還有金墉城,他沒那麼容易失敗。
至於司馬穎會不會南下,他傾向於不會。因為司馬越還在聯絡并州、幽州、青州,讓他們夾擊鄴城,司馬穎的實力已經大不如前,他若派主力南下,則鄴城不守,這是他無法接受的。
仗打到這個份上,其實有點明牌的意味了。
司馬越如果有勇氣,腦子夠用,即便戰敗了,也該率潰兵退回洛陽,收拾殘局。好好運作一番,說不定還能二次北伐。
這樣一推演,其實留守洛陽的勝算還是有的。
十幾萬大軍,哪怕只剩一半人。司馬越半路上收攏潰兵,粗粗整頓一番後,帶著他們回洛陽,里外夾擊之下,兵力不足的張方只有抱頭鼠竄的份——誰讓皇甫重拖住了大量關中兵馬呢?
司馬越不會無能到驚慌失措,四處亂跑吧?
他真的有點會運營,半年來造了不少牌,司馬穎即便打贏了鄴城之戰,只要沒有全殲北伐大軍,只要沒有勇氣直撲洛陽,他都只能求和。
形勢和半年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我還是要守洛陽。」邵勛堅定了自己的想法,說道。
他現在不依靠歷史,只從當前局勢判斷,就可以很清晰地看出,洛陽形勢固然危急,但張方能破城而入的機會並不絕對。
司馬越哪怕只有天子司馬衷的智商,都會一路收攏潰兵,回洛陽整頓殘局。
他隱忍負重這麼多年,哪會被輕易嚇破膽?
「嗯,我聽你的。」裴妃柔聲應道:「過幾日再把何倫、王秉喚來,敲打一番,讓他們好好配合你做事。」
裴妃很清楚,她一介婦人,在殺伐大事上,還是該聽男人的。
邵勛點了點頭,道:「王妃做事條理清晰,真女中豪傑也。」
裴妃白了他一眼,左右看了看,嘆息道:「這麼好一座莊園,辛苦了半年,又要棄了,有些可惜。」
其中有些樹、有些花,還是她讓人移栽過來的呢。
「洛陽這地方,就沒什麼能長久的。」邵勛亦感嘆道。
「你以後怎麼打算?」裴妃問道:「就留在洛陽嗎?」
「我沒有挑挑揀揀的資格。」邵勛誠懇地說道:「去哪裡,不是我能決定的。」
「那你當初還讓我準備徐州的退路?」裴妃眨了眨眼睛,問道。
「當初想得太簡單了。有些事也沒有把握,只能那樣。」邵勛無奈道。
「現在有把握了?」
「現在我有把握,至少一部分兵願意跟著我遠徙他鄉,選擇沒那麼窄了。」
「那你就隨波逐流了?」
「是。」邵勛點了點頭,道:「我說過,我沒挑挑揀揀的資格。實缺出來,一個猶豫,就給別人搶走了。現在如果司州有實缺,我都敢要!」
裴妃的神色有些怔忡。
鷹,飢則為用,飽則遠颺。
有些鳥,是關不住的。
有些人,終究要離去,不可能一直停留在一個地方。
去了遠方之後,他會遇到其他人賞識重用,會結識不同的世家子弟,會遇到其他女人。
「累了,送我回府吧。」裴妃意興闌珊地吩咐道。
「諾。」邵勛注意到了她的神情,沒說什麼,只應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