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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有人走,有人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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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衍上前,說道:「將軍可據此估直,應能湊夠三千貫了。」

此時風俗,「貴人富室,必蓄其器」,富貴人家在家具布置、器物用度方面非常捨得下本錢。

比如這會抬出來的七寶床、象牙席便是東吳特產,純銀叄鏤帶漆畫書案、金鏡、金縷合、銀縷合(食器)、金澡盤乃至小型銅獸……

陳金根揮了揮手,讓軍士將這些器物取走,然後看著司馬衍,道:「另有絹五千匹,若實在無絹,布亦可。禁軍將士正在攻打新安,捨生忘死,新都王就不要吝嗇了。」

司馬衍臉色一白,這個時候上哪弄五千匹布?

於是問道:「錢帛卻無了,今只剩器物。可否?」

陳金根不語,算是默認了。

不過他很快又說道:「聽聞吳王府內僮僕如雲、莊客如雨,天子有詔,令徵發僕婢舂米,莊客轉輸糧草,至少需得三百戶。」

司馬衍愣在了那裡。

他突然想到了父親方才的話,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有兩次就有第三次。

這是第二次上門,胃口可比第一次大多了。

當年司馬顒、司馬穎圍攻洛陽,戰事最激烈之時,長沙王司馬乂便徵發豪門僕婢舂米——這些人再也沒回來過。

本以為邵勛出身低賤,不敢學司馬乂徵發奴僕,但他顯然失算了。

父親說得對,下一次上門會開出什麼條件,可就很難說了。

這個時候,他心中又生出一股明悟:邵勛不但徵發奴僕,連他們本就不多的莊客也需要,這是要徹底斷了他們的財路啊。

丹陽等地的租賦,可不一定能及時轉運過來,還指著莊客種田養他們呢。

邵勛這麼一搞,洛陽確實很難待下去了。

或許,這就是他的目的?逼著他們走?

他又看了眼陳金根。

陳金根站在那裡,許是見到吳王一家態度好,便多說了句:「是非之地,逗留作甚?」

說罷,轉身離去了。

******

吳王一家還在糾結,竟陵王司馬楙卻已收拾東西離開了。

前後十餘輛車,滿載糧食及各色用度。

一家老小,外加門客僕役,總共不到百人而已。

司馬楙當了多年徐州都督,本來挺有錢的。但在諸王混戰之中,擋了司馬越的路,被他弄得很慘。

積累最豐厚的徐州府邸財貨竟被司馬越奪取。

後來到了洛陽,財貨又失掉大半。

現在這十餘輛車上所載之物,已是被邵勛「敲詐」之後僅剩的一點錢糧了。

堂堂宗王,曾經也是一地方伯,臨老了卻混成這副模樣,委實不知該怎麼說。

車隊很快出了建春門,司馬楙最後看了眼洛陽,嘆氣離去。

早上已經與天子告別過了,君臣對坐而泣,哀不自勝。

難道這就是王朝末日景象?

司馬楙不敢這麼想,但又忍不住這麼想。

其實,邵勛徵發奴僕、索要財貨,並不算什麼太過分的事情,畢竟在他之前,很多人這麼做過。

但問題在於,他不是司馬氏宗王。

司馬乂、司馬越乃至更前面的司馬冏、司馬倫可以這麼做,甚至殺害同宗兄弟,其餘諸王不會走,因為他們知道這還是司馬氏的江山。

但邵勛是外姓人,他這麼做兆頭可就很不好了。

此人必是操莽之流,又抑或是董卓?

在司馬楙看來,邵勛更像是董卓、曹操的結合體。

他有志掃平群雄,這一點與曹操很像。

他又霸占宗室乃至皇室女子,這一點則是活脫脫的董卓。

董卓當政那會,地方上還有許多劉氏方伯。

邵勛入洛陽之前,地方上的司馬氏方伯卻在自相殘殺,大部分被自己人幹掉了——作為前徐州都督,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惜啊,可惜!

到了這會,司馬楙胸中悔意無限。

若司馬家不內鬥,其他人哪有機會?便是邵勛這種野心勃勃之輩,也得老老實實給東海王效力。甚至於,還在東海老家種地。

可惜!

司馬楙又嘆了口氣,事已至此,說什麼都遲了。

他們這些宗王走後,天子在洛陽愈發勢單力孤,連個熟悉親近的人都沒有了。

毫無疑問,邵勛在一點點改變洛陽,試圖將其變成自己掌控的地盤。

他沒有動士族,因為士族是他勢力的重要組成部分。

他動了司馬氏宗親,因為司馬氏是他野心的阻礙。

這是一次「溫柔」的清洗,卻十分堅決。

現在或許不會動天子,但當他自覺功勞、威望足夠後,會做什麼事就難說了——當年董卓可是廢殺少帝了的。

當然,也有一些宗室出於種種原因,選擇留在洛陽,繼續觀望。

司馬楙不想評價他們的選擇。他也想藉此看看,邵勛到底有沒有那個胸襟,容司馬氏族人活下去。

「洛陽名邑,不復歸司馬氏所有矣。」司馬楙騎著一匹棗紅馬,搖頭晃腦,唉聲嘆氣。

金烏西垂,殘陽如血。

恰如那大晉朝的江山,或許用不了多少年,就將迎來日月交替之時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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