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還有人來(1/2)
七月初一,對世家子弟而言是「行田」的日子。
所謂「行田」,通俗點講就是視察田莊。
行田可以了解莊園的經營狀況,以及周邊的自然條件、地理狀況,以便進一步拓展產業。
這個習慣從後漢時就有了,到了這會,更增添了遊覽景色、文人聚會等活動,即把一個單純的經濟行為變成了綜合性活動。
這一日,以王衍之弟王澄、司隸校尉庾琛之子庾懌、尚書左丞盧晏為首的十餘士人,帶著數百隨從,登上了芒山。
正在山上樵採的軍士遠遠見了,當場掣出弓刀,待看清楚之後方才鬆弛了下來。
以為來了山賊呢!
王澄等人也看見了這些兵,但並沒有在意,自顧自找了處草木葳蕤之所,鋪上地毯、蒲團,眾人席地而坐。
片刻之後,音樂聲響起,茶鼎也咕嘟咕嘟冒起了水汽,氣氛起來了。
王澄搖著把蒲扇,與眾人調笑了幾句。
「平子去了江陵、江夏,又跑了趟徐州,可真是見多識廣啊。」今日在場的還有出身太原溫氏的溫嶠。
本來在劉琨身邊參謀贊畫,因連戰連敗,劉琨感到很悲觀,便把他潛送至河北。
溫嶠當過王衍的幕僚,又跟庾亮相善,投洛陽而來是他最好的選擇。
王衍也非常欣賞他,於是將溫嶠闢為太尉幕府主簿,委以重任。
溫嶠有才,但為人風流,放蕩不羈,門第不高不低,但卻很敢說話,有時候如同黔首一般拿髒話罵人,罵的對象往往還有不低的身份。
這會見到王澄,言語間就有些譏諷的意味了。
「泰真為劉并州掾屬,贊畫有年,戰績若何?」王澄有些不高興,公子脾氣上來,就想發怒,但立刻被身旁之人悄悄牽住衣袖,猛然反應了過來。
溫嶠如此囂張,不就因為他和庾亮臭味相投麼?
庾元規有什麼可得意的?不就妹妹嫁給了陳公麼?
我王家好幾個女人都——呸!
「戰績如何且不論,劉并州鎮守孤城八年,可謂勇矣。矢志不渝,心念朝廷,可謂忠矣。」溫嶠斜睨了王澄一眼,說道。
王澄怒氣勃發,卻無言以對,只能扭過頭去。
這溫嶠,虧他還在兄長幕中做事,嘴上卻沒個把門的。方才那句話,明面上夸劉琨,暗地裡難道沒有損兄長的意味?
但兄長偏偏還很欣賞他,即便溫嶠屢次頂撞,依然不以為忤,大力栽培。
琅琊王氏也有不少子弟與溫嶠來往,都瞎眼了吧?
「好了,泰真,少說兩句。」盧晏走了過來,勸道:「前魏不德,故司馬氏禪之,晉以代魏。今天下喪亂,士民不安。正所謂窮則思變,變則通,不變不通。世道如此,有什麼好說的?泰真你不也來洛陽了嗎?」
溫嶠聽後,嘆了口氣,道:「我是無處可去,只能來洛陽。但洛陽沒幾個忠臣,誰又看不出來?還不允許我發幾句牢騷?」
盧晏和他算是關係比較親近了,不便惡言相向。
「若覺得不順,去浚儀可也。庾元規已過去了,正在規劃城址呢。」盧晏說道。
「我欠他錢,不太方便見面,還是先不去了吧。」溫嶠悻悻說道。
「又賭了?」
「小賭一把,輸了十萬錢。」
「你……」盧晏無語。
他從小就覺得溫泰真十分有才,為人又風趣,待人接物都很不錯,唯有一點不好:喜歡賭。
「小事罷了。」溫嶠見得盧晏表情,哈哈大笑,道:「庸碌之人,為財散而憂慮,我卻不然。十萬錢,令我得一夕歡悅,已是大賺,足矣,足矣!」
「泰真心性灑脫,令人佩服。」庾懌在一旁觀察了半天,見王澄、溫嶠間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後,方才說道:「有此才具,自當為陳公所喜,異日飛黃騰達,不在話下。」
「可惜陳公略顯急躁了些。」溫嶠嘆道。
庾懌一怔。
溫嶠指了指,搖頭笑道:「你啊!元規都沒勸我,你勸個什麼勁?」
庾懌欲言又止。
「別說了,又是那套堯舜禪讓的話術。」溫嶠說道:「放心,我是對陳公凌迫君上不滿,但我無兵無權,再不滿又有何用?陳公倒是該擔心下諸州郡士人豪強,大晉二十一州,總有心向天子之人。本朝國祚五十年,亦有忠貞之士。他們可未必沒兵沒權,縱然這會不敢明著反對陳公,可若機會出現,未必不能反戈一擊。」
庾懌目瞪口呆,忽然有些理解王澄了,溫泰真的嘴巴是真的不饒人啊。
「再者。」溫嶠看了他一眼,又道:「眼下我把借來娶妻的錢也輸光了,只能先在洛陽安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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