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還有人來(2/2)
「再者。」溫嶠看了他一眼,又道:「眼下我把借來娶妻的錢也輸光了,只能先在洛陽安頓下了。」
溫嶠的妻子早早就亡故了。離開晉陽之時,他只帶了母親及少數家僕,先去清河郡,安頓好了母親,然後便來了洛陽。
本來想投奔岳父李暅(gèng)的。他是前中書令,在朝中也算有點人脈,無奈一打聽,已然回了高平老家,於是只能投奔王衍。
他現在是真的光棍一條,要啥沒啥。錢沒有,妻子沒有,子嗣沒有,什麼都沒有……
好在庾亮非常仗義,給了他一套宅子住,還遣人送來了十萬錢,讓他買聘禮娶妻。
溫嶠認真思考了下,他現在這個操行,大概沒女人願意嫁給他了。洛陽本來有不少溫氏族人的,大部分都在這幾年內南渡了,想找人介紹也不行。
那還不如去賭錢爽一爽!
於是他這樣做了,唯一不爽的地方就是把本錢輸光了。
「唉,無錢寸步難行,明日找太尉借點。」溫嶠又長吁短嘆。
王澄一聽,差點跳起來,不過被人拉住了。
聯想到兄長昨日詢問溫嶠婚配狀況,搞不好要為他介紹琅琊王氏女,於是更鬱悶了。
「實在不行,再去找元規也無妨,大不了把這條命賣給他了。」溫嶠繼續說道。
庾懌不知道怎麼接這話。
王澄卻冷笑道:「泰真,你不是要當忠臣麼?這是自暴自棄了?」
溫嶠瞄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說道:「忠臣難當啊。洛陽袞袞諸公,忠臣可沒幾個好下場。」
「河南尹第五猗戰死於新安城下,輕車將軍焦求兵敗,為裴廓所收。」
「侍中許遐與家人訣別,淚灑道途。」
「光祿大夫李述籌辦軍資不力,免官。」
「中書侍郎閻鼎舉家出逃,狼狽不堪。」
「這些,不都是最近發生的麼?忠臣難,忠臣苦,忠臣家破人亡,滿洛陽公卿士人都看在眼裡。現下怕是已無人願意當忠臣,我俗人一個,只能隨大流了。」
溫嶠的思路一直很清晰。
我有我的看法、觀點,我不認可陳公的所作所為,也比較佩服忠臣,如果有機會,不介意當一把忠臣。如果沒機會,那就老老實實為陳公效力,就這麼簡單。
他的這種想法,其實代表了相當數量的士人官員。
邵勛借著閱兵,給天子下馬威,然後又殺雞儆猴,處理了幾個天子近臣,這些所作所為,肯定有人看不慣,但不妨礙他們屈從於現實,為邵勛效力。
人本來就非常矛盾。
他們對時局失望,迫切需要改變。但真當有人站出來改變,甚至打算改朝換代時,又一個個不太滿意了,尤其是這個人出身還很低賤的時候。
當然也有人歡呼叫好,這類人以關西士人居多,他們的家鄉已被匈奴攻占,是真的希望有人收復失地——劉粲剛剛大敗晉軍,攻取北地全境,又進軍扶風,投降匈奴者不計其數。
人一上百,形形色色,本來就是各種人都有。但在時代大潮中,個人的看法被無限弱化了,你支持陳公也好,反對也罷,到最後都是被天下大勢裹挾著往前走。
「泰真,你覺得以陳公的功勞、威望,可能效曹魏故事?」庾懌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他若真攻滅匈奴,我也無話可說。」溫嶠說道。
「若滅不了匈奴,只能對峙呢?」庾懌追問道。
「那就只能做到眼下這個地步。」溫嶠毫不猶豫地說道:「陳公行事不是很有分寸麼?他劫剝司馬氏宗王,士人看在眼裡,也會有兔死狐悲之感,但大家都沒明著反對,還不是因為陳公戰績彪炳?簡單說來,就是朝臣、公卿、衣冠士族們怕他,擔心自己步許遐、焦求等人的後塵,不敢站出來。」
「另外,他們對陳公還有所期待,有的人毛病是多,但他有用啊,他能打匈奴啊。這麼一想,有些事也不是不能忍。」
「不過,若陳公大敗,精銳師徒盡喪……嘿嘿,反噬就會來嘍。畢竟,鐵了心追隨陳公的士人,不就那幾家麼。」
庾懌恍然大悟,同時也有些擔憂。
作為陳公妻族,他的視角和其他士人是不同的,有時候容易一葉障目。
在這方面,溫嶠就看得很清楚了。而且,他說話也是真的不客氣!
想想陳公也挺不容易的,一個軍戶兵奴成事所要付出的代價,卻不知幾倍於司馬宗室、世家子弟。
哪怕他是個窮得飯都吃不上的士族遠支子弟,都要比沒有出身的黔首、軍戶要容易許多。
想想自己也曾經反對妹妹嫁給陳公,認為他身份不配,庾懌就有些釋然了。
真真是逆天而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