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迷糊(2/2)
不管白天還是黑夜,在敵人眼皮子底下這麼做,其實都很難。
「陳公這就要進討北岸了?」邵慎問道。
「我亦不知。」文吏苦笑道:「不過,最近確實一直在搜羅船隻,其數已不下百。陳公甚至下令木匠們臨時伐木造船,能用多久不管,只要能為他渡人渡馬過河就行。」
新伐的木材,顯然不適合拿來造船,時間長了,船隻漏水、變形、腐爛等破事一大堆,嚴重的甚至會在河中央散架,純粹是害人。
不過臨時用用倒是沒事,反正也沒指望用多久。
「你說的應該是真的。」邵慎一把撥開了文吏,衝到岸邊的草叢中,夠著頭看向正在登陸作戰的銀槍軍士卒。
他們花了不短的時間,終於衝上了河岸,然後就地布陣。
大盾居前,長槍向外,步弓手排在後面,作勢挽弓。
他們甚至往陣前扔了一些東西。邵慎猜測那是用樹枝製成的簡易鹿角,可單人攜帶,沒有車輛、拒馬的時候,臨時拿來阻擋騎兵衝鋒——其實只要仔細想,辦法總比困難多。
第一批人上岸之後,後續船隻慢慢搖了過來,第二批士兵開始登陸。
「這仗打得也太麻煩了,真真急死個人。」邵慎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親自跳上馬渚,揮舞著長柄斧,將敵人盡數斬殺,把防線不斷外擴。
「咚咚咚……」另外一側響起了鼓聲。
邵慎立刻轉頭望去,卻見一隊隊軍士正在起身,往船上行去。
那不是銀槍軍!
「黑矟軍。」文吏輕聲解釋道:「本有千二百人,旬日前又擴充兩幢,現有兩千四百餘。」
「什麼黑矟軍,連鐵鎧都沒有,拿著根黑漆漆的『木棍』,到底想幹什麼?」邵慎有些驚訝。
「他們是去送死的。」文吏幸災樂禍道:「成軍不久,技藝未成,將來北渡廝殺,他們將是第一批。」
「何以見得?」邵慎問道:「這般稀鬆的軍兵,一旦為敵所迫,驅趕下河,陳公面上也不好看吧?」
「都是流民罷了,要多少有多少,死多少都不心疼。」文吏哂笑一聲,說道:「百餘艘船,恰好能渡這兩千四百人。」
「你不是說還在造新船麼?」
「確實。」文吏回道:「或許將來還會再調撥一批屯田軍上陣吧。」
邵慎不說話了。
渡河作戰是真的殘酷,容易被人半渡而擊。
照他看來,不如等到冬天,大河凍得結結實實的時候,再遣兵北上。
不過這樣也有問題,冬天取土不便,無論紮營還是築城,都比較麻煩。
「也不知道二叔怎麼想的,唉。」邵慎有些著急地走來走去。
「天子降詔,不得不北上了。」文吏解釋道。
「嗯?」邵慎有些驚訝,他真不知道這事。
「七日前的事情。」文吏說道:「天使至中潬城,當眾宣讀詔書,陳公接旨後,曉諭全軍。再等幾天,怕是匈奴都知道了。」
「難怪,難怪了!」邵慎一跺腳,嘆道:「難怪我過南城之時,聽到百姓議論之聲。」
其實何止是議論,還隱隱有哭泣之聲。
傻子都知道,渡河直攻遮馬堤的風險有多大。
大河南岸又不是沒有匈奴的斥候或細作,稍稍打聽一番就知道。
「天子的命令理會它作甚!」邵慎有些生氣,怒道。
文吏搖頭苦笑。
天子詔命,確實可以陽奉陰違,但陳公這一次好像沒打算拒絕。究其原因,大概是擔心夜長夢多吧。總之這是上面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也想不明白,隨他去了。
邵慎心中不忿,懶得再看了。
回到城門口時,押運來的物資已經交割完畢了:廣成澤送來的肉脯、乾酪、醬菜。
另有少量稻米,惠皇后羊氏遣人送的。
呃,還有兩件冬衣,襄城公主私下裡請他送的。
二叔可真是……
在中潬城等了一天沒等到邵勛,邵慎便帶著車隊回返了。
八月十六,他們在南城宿了一宿,第二天見到數千許昌世兵拔營啟程,向東進發,隨行的還有大量工匠。
問他們作甚,卻沒人肯說實話。但「睿智」的邵慎早已看穿,這一定是去下游找地方建臨時浮橋的,因為他們帶了大量造橋工具。
只是——過了孟津這段,不但河面更加開闊了,水勢也頗為湍急,真的能建成浮橋嗎?他有些懷疑。
這仗打得他都有點迷糊了。
思來想去,邵慎急得直接停下了,讓手下人帶車隊回返,自己則直奔中潬城,打算勸諫一番二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