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南陽與秦州(1/2)
十一月底,有客自許昌來。
范陽王妃盧氏在看到南陽王妃劉氏的時候,還是比較尷尬的。
不過,在裴妃的開解下,兩人之間的芥蒂很快消除了。
畢竟,劉氏經歷了那麼多,對有些事沒那麼執著了。
「你還在寫思婦詩麼?」劉氏一邊縫製著小兒用的衣物,一邊問道。
盧氏有些臉紅,怎麼大家都知道她這個愛好?
思婦詩是一個詩壇流派,曹植就很喜歡寫。
范陽王虓常年在外征戰,盧氏閨中寂寞,就喜歡讀寫一些思婦詩,有時候還會寄給范陽王,只可惜甚少得到回應。
「小禾,你怎麼也……」盧氏看向劉氏,輕聲問道。
劉氏覺得自己應該悲傷一點,至少眼圈一紅,但可恥地失敗了,於是輕輕搖了搖頭,不想多說。
「你那兩個家臣都投郎君了,帶著兩百護兵,在廣成澤看管屯丁俘虜。」盧氏又說道:「流華院我也不要了,就給你吧。」
劉氏沒有推辭。
帶過來的錢幾乎用光了,不然的話,韋輔、梁臣至於為陳公幹活麼?
她唯一的住所南陽王府,位於洛陽城東,並不安全,甚至可能已經毀於戰火。而在洛陽城中,南陽王並沒有置宅,不然當初她也不會住到范陽王府去。
熏娘願意把廣成澤的流華院送給她,再好不過了。該院有田地,有莊客,至少衣食有著落了。
「熏娘,當初我對你說了些重話……」劉氏這下的眼圈是真的紅了。
「無妨。」盧氏抱住了劉氏,亦有些哭音,道:「我們幾人,當年情同姐妹,一起遊藝。亂世來後,就只剩下你我還有花奴三人了。」
司馬越四兄弟之中,新蔡王騰的正妃於鄴城不知所終,高密王病死後,正妃返回青州,亦不知所終。
如果劉氏沒來洛陽爭奪家產,南陽王妃的下場估計也好不到哪去。
盧氏自范陽王死後,更是過得戰戰兢兢,怕被人吃絕戶。
五個好姐妹,現在只有三人在此聚首。
盧氏、劉氏想到此事,忍不住哀傷哭泣。亂世之中,即便貴為王妃,亦不得免。
「現在苦盡甘來了。」哭完之後,盧氏抹了抹眼淚,感嘆道。
她的無心之語,卻讓劉氏臉有些紅。
她感覺到自己的意志防線已經岌岌可危,尤其是在好姐妹的瓦解下,快要徹底崩潰了。
她覺得不該這麼沉淪,於是軟弱地掙扎了一句:「陳公也不是好人,他把我們這一系的女人都弄了回來給他生孩子。」
說完,似乎感覺不妥。
對面的盧氏果然鬧了個大紅臉。
她昨天來的,直接被郎君抱入房中,當悠長滿足的嘆息聲響起後,後面完全迷糊了。
體型嬌小的她好像被郎君抱在懷裡,在房間內走來走去,最後怎麼睡著的都不知道。
「別亂說。」盧氏啐了一口。
劉氏低下了頭。
其實,她有些不太喜歡熏娘過來,心底總有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
「花奴喊我過來,你可知是為了何事?」盧氏問道。
「她——可能想一步步讓你們知道些什麼吧,我也說不好。」劉氏嘆了口氣,失落感愈發嚴重了。
如果花奴不顧他人看法,入邵府為妻妾,這邊可就她一個人了。
想到這裡,已經不是失落,好像是恐懼了。
偏偏她還沒名沒分地為陳公生了個女兒,卻什麼都沒有。
她覺得該找個機會,私下裡去狠狠罵一下那個人。
「小禾。」盧氏抓住了她的手,道:「待花奴生完孩子後,我們再一起踏青遊藝。不,不光明年,以後年年如此,如何?」
「好……」劉氏軟弱地回了一句。
說這話時,她感覺自己的臉莫名地燒了一下。
完蛋了,所有人都在拉她下水,自己還不是很想掙扎的樣子。
「嘻嘻。」盧氏一笑,又道:「聽聞郎君很欣賞梁臣、韋輔,打算委以重任呢。」
「啊?」劉氏清醒了過來,問道:「他倆能擔綱什麼重任?」
「小禾,伱當了那麼久南陽王妃,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重要麼?」盧氏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劉氏似有所悟,又似乎有些不太明白。
「南陽國是你家的!」盧氏氣鼓鼓地說道:「梁臣乃關西大將,雖然是梁氏疏屬,但在衛將軍梁芬面前也可腆著臉敘一敘家誼。韋輔是南陽王心腹家臣,出身京兆韋氏,乃關中豪族。你帶來的二百護兵,亦是關中驍銳。服侍你這個關中主母的婢女,甚至都是各大家族、氐羌酋長送來的,你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劉氏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梁臣、韋輔若要外放為官,一定會來向我辭行的。」劉氏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
盧氏突然語塞,只好實話實說:「昨晚我才向郎君提議的,沒那麼快。」
「誰教你的?是不是花奴?」這個時候,劉氏突然聰明了起來,問道。
「是……」盧氏說道:「郎君昨日收到軍報,王如被手下斬了頭顱,送往梁芬營中,襄陽已為其所克。花奴聽完後,給郎君支了個主意,讓韋輔、梁臣帶人前往南陽國,招撫關西流民,制衡一下樑芬。如果你願意,南陽王太妃也可去封國。」
劉氏這才明白了過來,暗嘆這些時日一直陷入在某種情緒中不可自拔,根本沒關心外間的局勢。
丈夫被匈奴抓走了,傳聞已被劉漢所殺。
她的長子、南陽王世子司馬保今年滿十六歲,在匈奴入侵關中前,擔任西中郎將,出鎮秦州上邽,現在應該還在那裡,聽聞已襲爵南陽王,並未投降匈奴。
「小禾。」盧氏湊近了過來,低聲說道:「花奴說郎君最實在不過了,你若有用處,他馬上就會過來噓寒問暖,對你好的。」
「呸。」劉氏啐了一口,道:「我……我恨他還來不及。」
「小禾。」盧氏又道:「亂世之中,女人總得有個依靠,不然會是什麼下場?」
劉氏默然不語。
她想起了考城人心惶惶的時候,那個人躍馬高崗,一呼百應的樣子,英武男兒的氣息幾乎充塞天地間。
想到這裡,她有些心煩意亂,道:「他就靠女人成事麼?」
盧氏聞言,偷笑了一下,道:「郎君落魄的時候,從我這拿了好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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