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西州士人(2/2)
梁芬不置可否,只道:「北宮純數來洛陽,確實拜訪過我幾次,其帳下諸將,有幾個我也認識。但他們終究要走的,如何能長留洛陽?」
「梁公謬矣。」傅暢還沒說話,閻鼎卻急切道:「仆前幾日在新安,收攏了一批潰兵,乃潼關守軍。因後路被斷,為趙染所敗。梁公若派人去招撫,應能再拉來數千人。匈奴攻入關中之後,潼關歸路斷絕,涼州兵如何回返?」
「今天子欲令公出鎮都督,不如講講條件,把涼州兵帶走。再調撥一部分禁軍,或去弘農招撫潼關潰卒,湊個一萬人不在話下。」
「宜陽杜氏兄弟,向來敬重梁公,逢年過節,禮數不缺。他們也是關西人,其族人杜勛剛奉張涼州之命至洛陽,獻馬五百、氈毯三萬。梁公不妨試探一下,說不定也能拉一點錢糧部曲過來。」
「再者,仆帳下亦有數千家關西流民,願奉梁公號令。」
「梁公。」傅暢緊接著說道:「關中戰亂不休,定有羌氐胡漢百姓出武關入南陽。梁公昔年結好於羌氐酋豪,威望隆著,撫之不難也。如此一來,兵有了,民也有了,何懼也?」
梁芬默然良久。
片刻之後,他起身踱步,嘆息連連。
傅暢還好,閻鼎卻急得不行。
這麼好的機會,梁公為何不把握住呢?他出任宛城都督,監沔北諸軍事,自己若跟著他上任,定有大大的好處,跟著他的數千關西流民也能有個著落。
「關東終究不是咱們的地盤啊。」梁芬嘆了口氣,道:「若此時在長安,老夫二話不說,當仁不讓,定給爾等一份前程。荊襄南陽之地,情勢複雜,既有王澄、山簡等朝廷重臣,還有王如、嚴嶷等流民帥,那位邵全忠更是與南陽本地豪族聯手,安插私人,野心勃勃。老夫若去,定然與他對上,唉。」
「梁公!梁公哎!」閻鼎急道:「邵勛家世不振,勢力不張,攤子又鋪得太大,而今實控者,不過洛南、襄城、陳郡寥寥數地罷了。潁川、南陽、順陽、魯國等地或依附之,但並不可靠。偏偏他還不知足,東行范縣,搶奪司馬越遺產。他已經吃撐了,根本控制不了這麼大的地方。梁公去宛城,乃朝廷詔命,誰敢阻攔?」
梁芬微微思索了一下,問道:「邵勛在何處?」
「剛奉東海嗣王及太妃至考城。」傅暢回道:「他應當還在部署兗州防務,試圖驅逐南下襲擾的匈奴游騎。另,劉聰遣趙固等人率眾東行,進入青州,試圖匯合曹嶷大軍。苟晞在上個月與曹嶷打了一仗,小勝。苟道將連勝三場,兵越打越少,曹嶷敗了三場,兵越打越多,趙固等人再至,苟道將恐難敵也。青兗徐一帶,變故在即,邵勛沒有許多精力兼顧各方。他是插手南陽了,但一應軍政多委地方豪族,梁公若去宛城,沒想像中那麼難。況且,關西胡漢流民還在不斷進入南陽,後援不絕也。」
「邵勛……」梁芬閉目思索。
他經常聽到別人提起「邵太白」,名聲太大了。
他也研究過邵勛的過往,對他非常欣賞。自問易地而處,他做不到這般地步。
有勇、有謀、有見識、有手腕,不貪功冒進,但夯實根基,知曉進退,步步為營,此等本事,莫非天授?
他想起了那個讖謠。
唉,他若是關西人就好了。哪怕不是士人,梁芬也願意重金資助他——西州胡漢雜處,戰事頻繁,有門第之分,但沒有關東士人那麼看重。
「有些時候,老夫都覺得愧對天下士民。」梁芬突然苦笑一聲,道:「享用著高官厚祿,卻一言不發、一事無成,上朝下朝,形同木偶。邵太白武能破敵,文能安民,老夫不如其遠甚。他在河南也不容易啊,四戰之地,疲於奔命,卻還有人給他扯後腿,唉。再弄下去,國事都要敗壞掉了。」
「梁公……」閻鼎心底一涼,這是不願去宛城?
傅暢也微微有些失望。不過他心態好,對功名利祿沒閻鼎那麼熱切,不去就不去吧。
大家在朝堂內修修補補,勉力維持,走一步看一步吧。
「明公。」廳外來了一老僕,瞟了眼傅暢、閻鼎等人後,徑直來到梁芬身邊,附耳道:「宮中傳來消息,天子對明公『臥病』十分不滿,大發雷霆之怒,不日就要來府中探病,還說……說……」
「說什麼?」梁芬皺眉問道。
「說明公若無法起身,可乘板輿赴任。」老僕說道。
梁芬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閻鼎、傅暢不解地看向他。
梁芬擺了擺手,遙望庭院中隨風飄搖的草木,嘆道:「人如草芥,即便公卿亦不得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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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