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忠於什麼(2/2)
即便司馬越秉政之時,他倆也沒有投靠過去,而是忠貞許國,心向天家。既如此,他就不明白了,在邵勛和司馬越餘黨這件事上,為何就不能順著朕的心意,駁斥邵勛、司馬毗這些不要臉的東西,破壞他們的奸謀?
難道朕錯了嗎?
司馬熾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看向荀崧,問道:「景猷,你怎麼看?」
「臣以為豫、兗二州地接梟境,兵凶戰危。」荀崧暗嘆一聲,天子還是不放過他,理了理思緒後,便說道:「陛下登基以來,賊寇屢屢南下,無人能擋,直至陳侯之國,方稍遏賊鋒。去歲王桑檻送洛京,百姓聞之,無不歡欣鼓舞,皆言大晉中興有望。河南有此等大將,方能為朝廷拒河北狼煙,備黑山賊寇。若換了他人,臣擔心讓石勒如入無人之境,突至襄陽、江夏,匯合王如、杜弢賊眾,則大勢去矣。」
司馬熾身形晃了一晃,臉色很不好看。
好似福至心靈,他突然間想明白了一件事:無論是王衍還是荀藩,他們都不會絕對站在自己這邊。
他們或許忠心,但忠的是什麼,卻頗堪玩味。
忠於天子還是忠於朝廷,對他而言有本質的不同。
若將自己換成先帝,他們一樣忠心。
呵呵,好啊,太好了。
想明白這點,司馬熾只覺心裡堵得慌。
堂堂天下共主,卻不能令股肱之臣徹底歸心,然後君臣相得,上下一心。
如此看來,遷都也沒什麼必要了。
周馥難道與荀藩有什麼兩樣嗎?
「朕乏了,些許事體,卿等看著辦吧。」司馬熾心灰意冷,揮了揮手,說道:「另以苟晞為大將軍、大都督,督青、徐、兗、豫、荊、揚六州諸軍事。」
說罷,不待臣子們的反應,直接乘輿離開了。
荀藩、劉暾對視一眼,微微頷首。
青、徐、兗、豫、荊、揚六州本就各有都督,如今再搞個大都督,給了苟晞節制六州軍事的名義,這是要以毒攻毒嗎?
荀、劉二人不打算拒絕,因為這道詔命其實沒啥用。
司馬睿會聽苟晞的?
山簡會聽苟晞的?
邵勛會聽苟晞的?
也就徐州王隆可能怕一些,他是「監徐州軍事」,在都督當中算是名義比較弱的。但考慮到東海王氏的存在,苟晞未必能插手徐州軍事。
天子純粹是在發泄憤怒情緒。
這邊幾人在討論該如何處理奏疏,那邊天子已回到昭陽殿寢宮。
皇后梁蘭璧驚喜地看著天子。
天氣有些暖和了,皇后穿得略微單薄一些,胸前蓬蓬的,腰肢細細的,臉蛋紅紅的,司馬熾看了只覺口乾舌燥。
皇后感覺到了天子的目光,臉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她邁著輕盈的腳步上前,用驚喜中蘊含著愛戀的目光看著天子。
天子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但突然間臉色一白——剛剛有些甦醒,卻又沉睡了。
皇后低著頭,不敢看他,滿臉羞不可抑的表情,美艷不可方物。
但等了許久,不見天子有任何動作,頓時明白了,暗嘆一聲,輕輕拉起司馬熾的手,道:「陛下,妾做了點心——」
司馬熾仿佛手裡是什麼毒物一般,慌忙甩開,退後半步。
在皇后驚愕的目光中,他偏過頭去,說道:「朕聞衛將軍與西州流民帥多有來往,與京兆尹梁綜更是同族兄弟,皇后你——書信一封,問問衛將軍可願出任宛城都督。」
「嗯。」梁蘭璧微微有些失望,但還是乖巧地應道。
「語氣重一些,讓衛將軍莫要推辭了。」司馬熾說道:「他若不就,朕就親至府上。」
梁蘭璧再應一聲。
父親一直不願摻和這些事,但天子已經沒耐心了。他迫切希望父親出來幫忙,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
朝中忠臣不少,為什麼要用外戚呢?
「切記,儘快。」天子又強調了一遍,然後匆匆離去。
看其身影,竟然有幾分狼狽的意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