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擎天保駕功臣(1/2)
深秋露寒,百草枯黃。
通往河內的驛道上,旌旗獵獵,軍勢威嚴。
每隔一段時間,北上迎奉天子的眾人總能聽到連綿不斷的鼓聲。
一開始或不太清楚,現在知道了,那是軍士們整理完隊形後,繼續前進的信號。
邵勛治軍,還真是不怕麻煩。即便在這空曠無垠的四野上,即便並無敵人,數千大軍依然嚴格執行軍令,一板一眼,一絲不苟。
走在最中央的是銀槍軍近六百士卒。
他們或許打仗沒有王國中軍厲害,但勝在勤謹、聽話,執行命令十分堅決,這是入伍後無數棍棒教育的結果,也是邵勛威信的體現。
銀槍軍陣中,糜晃、王衍並轡而行,邵勛稍稍落後半個馬身。
在他身後,還有庾亮、徐朗、王敦等人。
庾亮之父庾琛也來了。
這是邵勛特別邀請的,後面迎奉天子時,他也得以躋身前排,混個臉熟。
對此,庾琛心緒複雜。
他知道邵勛是好意。以他現在的官職來說,如果有迎奉天子之功,很容易就能外放得個太守之職——這是他一直以來的追求。
但他也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邵勛這個人,野心勃勃,還打著利用他的主意哪。
這個太守,多半不可能是他心心念念的江南,而是在北方,這讓他有些猶豫。
不過,吳地太守之職不一定能到手,太多對時局灰心喪氣的士人盯著了。如果能當中原大郡的太守,就偷著樂吧。
庾琛就這樣一路想著,心事重重。
胡毋輔之坐在一輛牛車上,時不時把目光轉向騎馬的邵勛。
他到現在還有些擔心。
鄴城告破,太弟已無處可去。
西面是并州,東面是青州,北面是幽州,三面圍攻。
說實話,他真的只有南下洛陽一條路了。但這條路遠遠談不上安全,萬一司馬越起了殺心,司馬冏、司馬乂就是太弟的前車之鑑。
為今之計,只能寄希望於司馬越要點臉,糜晃、邵勛也不是熱衷鑽營之輩,保住太弟一條性命。實在不行的話,就只有西奔長安,看看太宰司馬顒能不能收留了。
庾亮、徐朗則比較振奮。
司馬穎倉皇南下,天子還歸洛陽,意味著東海王的全面獲勝。
作為幕府的一分子,他們都有光明的未來,沒有比這更讓人興奮的了。
至於王敦,則有些無所謂。
他的家世,註定了不需要迎奉天子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
有兄長在,坐等外放就是了。無論你有什麼功勞,都休想和我爭,除非東海王不需要兄長幫他妝點朝堂了。
但這又怎麼可能!
沒有名士、俊彥的朝堂,還能是朝堂嗎?怕不是要被人恥笑。
所以,他穩得很,今天只是想跟過來,看看熱鬧罷了。
天子,也就那樣了。
機會來時,誰不能取而代之?
就這樣一路北行數日,很快抵達了壯麗的黃河之畔。
「停步!」信使快馬向南,大聲命令道。
「停步!等鼓聲響起再行。」信使特意放慢了馬速,沿途吩咐道。
王敦冷哼了一聲。
這個邵勛,難道把這麼多官員公卿當兵卒來治了麼?
你好大的臉。
有心繼續走,但前面的車馬已經停下,王敦只能罵罵咧咧地下了車,打算看看怎麼回事。
糜晃、邵勛、王衍三人登上了渡口旁邊的一個高坡。
入目所見,大河兩岸一片蕭瑟,人跡全無。
曾經興盛無比的渡口,可能有陣日子沒迎來商旅了。
目力所及之處,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塢堡的輪廓。
秋風之中,送來了斷斷續續的鈴鐺聲,那是塢堡示警的聲音,可能把他們這一行人當成賊匪一流了吧。
官兵,有時候確實和賊匪差不多。
腳步聲傳來,胡毋輔之氣喘吁吁地登上了高坡,道:「信使來報,天子昨日在溫縣謁陵,今日啟程出發,明後天便能過河。」
「信使」自然是皇太弟的信使。
邵勛回想起了半年多前的事情。那會的司馬穎可謂意氣風發,留五萬兵戍守洛陽,自回鄴城霸府,試圖遙控朝政。
平心而論,冀州確實是諸鎮中實力最強的。
一直到唐代,河北都是全國人口最多、最富庶的地方。
清河絹天下聞名,被列為第一等絲綢。
詩書傳家乃至「書劍雙美」的家族數不勝數。
永濟渠運河直通幽州,極大繁榮了商業。
貝州大庫存放著無數錢糧、甲仗,號為「天下北庫」。
但坐擁這麼一個風水寶地,搞不好政治,還是會完蛋。
司馬穎好像吸取了司馬倫、司馬冏、司馬乂的教訓,因為他打贏後,很快離開洛陽,回了鄴城。
但又好像沒吸取,因為他當了丞相、皇太弟,在鄴城操控朝局,儼然眾矢之的。
不然的話,即便是同脈兄弟,司馬越也不一定能說動司馬虓、司馬騰等人幫他。
政治,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天子可有難處?」糜晃看向胡毋輔之,問道。
現在大家都知道天子借錢吃飯的事了,了解了這一行人的狀況。
護兵百餘,多為鄴城敗卒。
宗王、大臣、家眷百餘,這還是從鄴城出逃時的人數。司馬穎走後,鄴城守軍潰散,王浚大軍攻來,一路燒殺搶掠,又有些後知後覺的宗王、大臣及鄴府幕僚舉家出逃,部分人匯入了天子逃難的隊伍,現在已膨脹至大幾百。
天子借的三千錢,只夠他和隨從吃飯的,其他人得自己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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