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二百四十里(2/2)
陳侯的排場確實大,走到什麼地方都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戒備森嚴的程度,甚至超過了很多都督、刺史、宗王。
有人嘲笑他怕死,並非空穴來風。
「正有一事要請教府君。」走著走著,邵勛突然說道。
「君侯請講。」
「滎陽諸縣現有戶口幾何?」
「不足萬戶。」裴純沉思了一會,說道。
事實上,這個數據只是推測罷了。
清查戶口之事,已經很多年沒做過了。而這些年,恰恰就是戰爭極為頻繁的階段,如何能有準確的數字?
「不足萬戶」這個說法,其實也只是今年五月蝗災後,裴純與郡中佐吏閒談時,很多人說的一個數字。
這當然是不準的,而且很可能被大大低估了——佐吏多來自地方,都有各自的立場。
「真就這麼多?」邵勛追問道。
「或有二萬戶吧。」裴純又道。
邵勛有些無語,你直接把數字翻倍了,這麼不嚴謹嗎?
「君侯,二萬戶應是有的,再多我也說不好。」裴純說道:「如果算上聚居成塢的并州、雍州、冀州流民,或還能多出來幾千家,甚至一萬家。」
邵勛相信了他的說法。
流民是最大的變量,因為你不知道他們來了多少人。以此時官府失能的狀態,也沒法仔細清查。流民帥、塢堡帥們報一個數字,你除了相信還能怎麼辦?
「如果遷移百姓南下……」邵勛頓了頓,然後說道:「府君覺得會不會有人作亂?」
裴純一驚,立刻勸道:「君侯,若強遷百姓而走,真的會有動亂。」
「誰作亂?士人還是豪強?」
「皆有。」
「都是國朝慣壞了他們。」邵勛嗤笑一聲,道:「若再打個十年八年,看他們搬不搬。」
「君侯為何要遷走百姓?」裴純有些不解了,問道。
「從大河渡口至管城不過四五十里。」邵勛比劃道:「管城向南九十里至新鄭,新鄭往南,又四十里至潁川長社,再六十里可至許昌。此為通衢大道,總計二百四十里上下的路程,你說呢?」
管城是秦代的管縣。縣早就沒了,地名還在。
新鄭在曹魏時還是一個縣,國朝省入苑陵縣,城池還在。
國朝南北向的一條大驛道,入滎陽時,皆過管城、新鄭,反倒是郡城滎陽不在驛道之上。
管城更是有南北、東西向的兩條驛道交匯,位置十分重要,所以到了唐代,管城再度置縣,且成了鄭州(滎陽郡)的治所。
從黃河南岸渡口到重鎮許昌,就這二百四十里的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還是可以好好利用的。
「君侯難道不管滎陽了?」裴純驚道。
「哈哈,瞎說什麼呢?我放棄了滎陽,若被他人占據,豈不是自尋煩惱?」邵勛大笑道:「別多想。接下來,你尋個時機,把管城、新鄭好好修繕一下。管城可能要重新築城,無需築太大,能駐防五千士卒、馬千匹就可以了,倉城以能儲備半年軍資為要。新鄭有舊城垣,就是破敗了些,基址仍在,想辦法修繕下。外面再增築一個倉城,囤積糧草物資。」
「諾。」裴純想了想,一時沒想明白邵勛這樣做的用意。
但他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對滎陽不是什麼好事。
看來,得想辦法挪個位置了。這破太守太危險,不好當,最好換個富庶一點且深處後方腹地的大郡,怎麼著也得把這次損失的錢撈回來。
二人進入關城後,邵勛沒急著找住處,而是先在牆頭巡視一番。
匈奴已退,部分征來的農民已經解散,各回各家。
郡兵還沒來得及走,大概會到過年前才會撤退。
滎陽的另外兩千郡兵已經損失殆盡,只剩下數百人。
過完年後,還是得重新徵募,然後開至虎牢關,在關城附近種地,順便戍守——滎陽的條件壓根養不起職業士兵,最多半脫產。
虎牢關、管城、新鄭三地,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比剛剛收復的郡城還重要。
不得已的情況下,邵勛可以容忍郡城失陷,但這三個據點最好要守住。
「晚上置宴,招待下滎陽父老。」下了城頭後,邵勛吩咐道:「酒你來出,肉我來,馬肉。」
「滎陽父老正想結識下君侯。」裴純笑道:「一定安排好。」
又到他擅長的領域了,裴純頓時感覺十分舒適,滿口應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