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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天地之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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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下旬了,晉陽的雨還在下。

農人們穿著蓑衣,在塢堡帥、莊園主們的指揮下,蜂擁而入農田,將田埂扒開,放出積水。

這個行為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來一次。

有的灌渠里水已經滿了,根本流不出去,百姓直接坐在泥地里,痛哭失聲。

大前年打仗,前年算是豐收了一把,去年大雨兼打仗,今年又大雨,這日子還能過下去嗎?

庾亮來到晉陽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

「難道今年并州要鬧大饑荒?」他有些吃驚。

「元規,其實沒那麼嚴重。」前來迎接他的并州治中山世回說道:「高田尚可,窪田積水嚴重,但並未完全絕收。真說起來,冀州、幽州才是最慘的。」

山世回出身河內山氏。

祖父山濤,名士,「竹林七賢」之一,曾任司馬師的從事中郎,後奉命鎮鄴城,監視曹魏宗室。太康年間,以司徒致仕。

父山該,曾為并州刺史,已過世。

山世回還有個兄長山瑋(字彥祖),早些年就投奔叔父山簡(前征南將軍、荊州都督),這會已在建鄴。

山世回做過散騎侍郎,沒什麼權,就終日跟在天子屁股後面出出主意,後來覺得太危險,於是辭官回家,為此惹得今上很是怨憤——河內山氏這種與司馬家利益糾葛很深的人都棄他而去,夫復何言?

但不做官也不行。

山氏老家在懷縣,常年戰爭之中,被破壞得不成樣子,族人也逃來了洛陽。一大家子坐吃山空,怎麼都扛不住啊!

山世回一度動了南下建鄴的念頭,但兄長山瑋回信,讓他為家族計,出仕北地。

百般鑽營之下,通過當年庾琛任汲郡太守時的舊人,搭上了相國的關係。

裴純升任并州刺史,別駕、治中二從事乃上佐,按照規定,應由吏部曹選派,門下諸曹之類則由刺史裴純自署。

山世回就是在這個背景下出任并州治中從事,掌管諸曹文書——這個職務有點類似幕僚,沒有品級,其實是大晉朝官制的缺陷。

并州另一上佐、別駕從事孫恂出身太原孫氏,早年在朝任職,後欲出任潁川太守,未果。司馬越清洗朝堂之時,受牽連丟官,後寓居洛陽多年,最後搭上王衍的關係,任并州別駕。

這會他已經奉命搬遷刺史府去離石了——并州而今只能管正郡一(西河)、羈縻郡一(岢嵐),理論上還能管雁門郡,實際上管不著。

看得出來,庾、王兩家都在大力拉攏士人,羅織黨羽可能重了,但安插自己人是難免的。

庾亮知道山世回是自己人,於是態度較為親切,只聽他說道:「彥節,你怎還留在晉陽?」

「使君未走,我怎能擅離?」山世回嘆道:「裴使君、邵府君隨大王南巡祁縣、京陵、中都等地,我只能留下來了。再者,刺史府還未搬空,總得有人看門。」

「原來如此。」庾亮看了看棚外的雨勢,突然間好奇河北會怎樣?

「元規此番北上,所為何事?」山世回斟酌了一番語句,問道。

「河內正轉運糧草北上,屯於上黨諸邸閣之內。運糧之時,夫子役徒紛紛抱怨,道路年久失修,損毀車馬乃至人丁。」庾亮說道:「我一路行來,確實如此,正思慮著如何修繕一下驛道呢。」

「元規不可!」山世回一聽,連忙勸諫:「去歲剛打完大仗,今載民力已竭,正當休養生息啊。」

「我豈不知此事?」庾亮沒好氣地說道。

當年汝南民變把他搞得灰頭土臉,看到妹夫陰沉的臉色時,庾亮是真的有點怕,至今記憶猶深。

「修路當然要拿出糧食了。」他繼續說道:「今春豪雨,至夏不竭,眼見著要歉收了,或可以工代賑。此事我會上稟大王,上黨、晉陽、新興的驛道也該整飭一下了,不然異日北伐代國,如何轉輸資糧?」

山世回面現尷尬。

庾元規好像「懂事」一點了。這樣也好,若他還不成器,將來怎麼辦喲?他已經被打上了庾氏的烙印,跳船已然來不及。

「不進城了,我去北邊看看。」庾亮抬頭看了下晉陽,黝黑的面龐上浮現出一絲兇狠,找了件蓑衣披上,招呼一聲隨從,逕自向北而行。

******

自晉陽向北三十里有三交驛,因三條道路交匯而得名。

三交驛旁築了一小土城,聽聞是某個龍驤府駐地,看樣子要安置府兵。

就是不知道水災過後,還有沒有那個錢糧安置了。

至石嶺時,山上同樣築了一小土城,曰「石嶺關」,同樣是一個龍驤府駐地。

石嶺關有少許兵士守衛,聽口音是青州的——年初之時,外兵屬劉靈帶來的第一批青州兵已返鄉務農(出征時萬人,歸家時剩六千多),第二批五千人前來輪換。

石嶺關內堆滿了糧食,大概有四十多萬斛,以至於兵士們都沒地方住了。

庾亮看了心下稍安。

晉陽西北的羊腸倉內的存糧在慢慢增加,聽聞已超過七十萬斛。

這兩處地勢較高,不虞被水淹沒,將來定能發揮巨大的作用。

六月初一,庾亮及數十隨從經九原(今忻州)、晉昌(今原平南、定襄西北),抵達了新興、雁門二郡交界處。

當他登上河畔長堤之時,頓見雄渾的水勢洶湧而來,其間甚至夾雜著許多倒下的樹木、被捲走的人畜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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