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我賺了!(2/2)
貨郎的戰術非常明確,敵軍人數到一定程度,他就不再與敵軍纏鬥,立刻轉移陣地,但也要迅速進入戰場,這是命契的約束。
他用斷徑開路衝出了重圍,貼著峽谷的牆壁,迅速轉移陣地,尋找新的目標。
走了三四里,貨郎手臂一顫,疼的嘶了一聲。
有一夥軍士在懸崖上斬斷了一根青藤。
貨郎長出一口氣:「還好,斷的不是旁邊那棵柳樹。」
他包紮了一下手臂上的傷口,脊背上好幾處傷口又在滲血。
這些傷口沒法癒合,因為這是山谷在作戰中留下的傷痕。
貨郎戰,則霧牢谷戰。
霧牢谷在作戰中受傷,貨郎會隨之受傷。
這就是命契。
貨郎跳上了一塊山石,朝著遠處張望,他看向了歲荒原。
「打得好,兄弟!」貨郎笑了笑,隨即摸了摸脖子。
脖子上又多了一道傷口。
拿雪花膏抹一下吧。
貨郎剛抹了雪花膏,臉頰上又多了一道傷口。
臉頰之後是膝蓋。
膝蓋之後眉梢貨郎綁了一身繃帶,走路稍微有些跟跎。
他喝了一口黃酒,用了聲修的傳音術:「老火車,你得儘快打進來!」
放下酒壺,貨郎推起了貨車,他還得接著出去打。
李伴峰帶著魔主的兩顆人頭回到了荒途鎮,加上之前趙驍婉親手砍下來的一顆頭,魔主的三顆頭湊齊了。
趙驍婉把人頭交給姚信,讓歲荒鐵騎帶著人頭走遍全城。
城中茶樓酒肆全都被李伴峰包下,搞賞鐵骨種,搞賞四大家族和兩大幫門的好漢。
不光有吃喝,還得有錢,李伴峰拿出大把銀元,給眾人發。
趙驍婉特地提醒道:「相公,當年跟我打仗的老鐵骨種,得多給發些銀子,他們不容易!」
李伴峰道:「發雙倍的銀,給置備一套家業!我也認識一下這幾位好漢!」
趙驍婉把老鐵骨種逐一介紹給李伴峰認識,譚金孝不用說,陳勇年也熟悉,趕車的老劉也算熟人,只有看馬的老哥稍微陌生一點。
在第二次普羅戰爭的時候,這位看馬的老哥是一位營官,譚金孝、陳勇年和老劉,當初都是他的部下。
還有幾個老鐵骨種,當年不是這看馬老哥的部下,但當年的營官只剩下這一個還活著,所以這一戰,所有老鐵骨種都追隨了看馬老哥。
「只有他一個還活著——」李伴峰看向了趙驍婉,「寶貝娘子,其他營官呢?」
趙驍婉一,她覺得自己表達的挺清楚:「他們都不在世上了。」
李伴峰看了看三十多個老鐵骨種,又問:「其他的老兵呢?」
譚金孝回頭掃了一眼:「能來的,應該都來了,還有一些歲數大的,也沒什麼修為的,估計想來也走不動。」
「還有呢?」李伴峰又看向了娘子,「應該還有一些去了群英山的,他們都還好吧?」
「去群英山?」娘子一臉霧水,轉而問譚金孝,「你們那批人,誰去了群英山?」
譚金孝愣了好半天:「誰去群英山了?沒聽說呀!」
陳勇年、老劉、看馬老頭都沒聽說過。
「壞了!」
李伴峰挑起帽檐,瞪圓了雙眼,看向了遠處。
貨郎不是說,群英山有鐵骨種麼?
他不是說鐵骨種和他一起守著群英山麼?
沒有鐵骨種,那群英山有什麼?
只有他一個?
李伴峰迴頭看向了車無傷:「拉上海吃老車,跟我走!」
車無傷不知道李伴峰為什麼這麼著急,但他也沒多問,他拎起車把道:「去哪?」
去哪?
去墨香店還是去無憂坪?兩個地方都能到群英山。
無憂坪通往群英山的路,李伴峰還不認識。
「去墨香店!」
李伴峰撒腿就跑,朝著墨香店一路飛奔。
墨香店街頭,幾十名圖騰軍正在四下搜羅血牙怪。
七萬多名圖騰軍,只有這些人走運,趁著貨郎傷重,他們找到了隱秘出口,衝出了霧牢谷,靠著雲門法陣,從雲上直接墜落到了墨香店。
現在他們急著找血牙怪接應,可找了幾處接應地點,都沒有發現血牙怪的身影。
血牙怪到底去哪了?
一名軍士抽出毛筆,在地上寫了幾百個「找」字,這些「找」字貼著地面迅速穿行,幫著他們尋找血牙怪的蹤跡。
過不多時,十幾個「找」字一起回來了,他們繞著軍士轉圈,這就意味著他們找到了血牙怪。
這軍士集結了眾人,跟著「找」字一起去了雁沙齋,在門口站了片刻,他們沒看到血牙怪,看到了一個說書先生在門口支了張桌子,準備開書。
說書先生一拍醒木,衝著眾人來了一段定場詩:
「筆鋒挑落胡天月,墨池溺斃塞外酋。
孔孟帳前演兵法,屈賈陣後列春秋。
一封文斬萬騎,半闕《泰離》退九侯。
諸君且看江心處,孤帆猶催狀元舟!
諸位,你們來對地方了!」
這些軍士不認識舒萬卷,但知道狀況不對。
之前派出去的文字,被舒萬卷給利用了。
他們轉身想走,八句定場詩,每句七個字,五十六個字似五十六道屏障,把他們攔在了當場。
「來都來了,且把這書聽全了再走!」舒萬卷放下醒木,五十六個文字化成五十六個鐵甲軍士,和這幾十圖騰軍廝殺在一起。
有一名圖騰軍沒被困住,因為他長相特殊。
圖騰軍身形高大,這個人身形看著和尋常人一樣,也沒長三個腦袋,他穿著一襲青藍大褂,帶著金絲眼鏡,梳著後背的油頭,帶著一條淺紫色的圍巾。
這種穿著的人在墨香店十分常見,舒萬卷確實沒有留意到他。
他是戲修,文修加武修。
戲修技幫他遮掩了身形,再借著武修靈便的身法,讓他順利逃離了雁沙齋。
雪地里藏著不少文字,都在監視著周圍動向,這名軍士懂得文修的手段,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在街上閒逛,否則會露出馬腳。
他走進一條小街,身後有兩個文字一直跟著他。
他轉身進了一家麵館,這兩個文字沒進門,還在門口徘徊。
夥計拿來了菜單:「這位先生,您吃點什麼?」
軍士點了一碗羊肉麵,夥計笑道:「您是會吃的,羊肉麵是我們小店招牌。」
不多時,面上來了,軍士狼吞虎咽,門口的文字見沒什麼可疑之處,隨即離開了麵館。
麵館里有不少人在議論:「聽說了麼,街上出了怪物,不知道什麼來歷?」
「你說的哪條街?是上回那個一路撒血的怪物麼?」
這軍士默不作聲,一碗麵吃完,文字已經走遠了。
他長出一口氣,起身往外走,掌柜的上前攔住了:「先生,面錢沒給呢。」
軍士沒帶錢,他是戲修,且從身上隨便扯了塊碎布,變作一張鈔票,塞在了掌柜手裡,說一聲:「不用找了。」
掌柜的收了錢,剛放進抽屜里,抽屜吱嘎吱嘎叫了起來。
這抽屜里有一件窺修靈物,別的東西未必能分辨出來,但錢從來不會認錯。
掌柜的追到了門外,怒喝一聲:「用假錢騙我!」
軍士沒有理會,快步往前走,掌柜的抄起棍子追了上去:「他娘的,我不騙人了,麵條按碗收錢,你居然騙到我頭上!」
他一棍子打在軍士身上,軍士回頭一腳把掌柜的端在了地上,
掌柜的胸骨折了,掙扎著爬了起來:「我去過綠水城,也去過褲帶坎,而今到了墨香店,想著這是讀書人的地方,我老實本分做生意,你特娘欺負我,我偏不吃這虧!」
他拖著棍子又衝上去了。
軍士回過頭,準備要了掌柜的命,兩邊沒等交手,那軍士被魯老闆一腳放倒,踩在了地上。
軍士想要起身,魯老闆稍微加了點力氣,腳尖踩進了軍士的胸膛:「普羅州就這個風氣,有些東西,內州還是沒教會你們。」
殺了這軍士,魯老闆正要看看麵館掌柜的傷勢,忽聽耳畔響起了李七的聲音:「快上群英山,
只有貨郎一個在山上。」
跑在路上的李七,用元妙屏聯絡上了魯老闆,
魯老闆抬起頭看向了天空,他其實不知道,貨郎也正在山坡上看著下邊。
他看著麵館掌柜,笑了。
這小子做生意不規矩,貨郎也曾收拾過他,可他就是不長記性。
沒想到他今天沒慫。
歲荒原的鐵骨種也沒慫。
地下城丟了海市,丟了土市,人市可能也快守不住了。
仗打輸了,還能再打回來。
徐晗沒慫,張萬隆沒慫,白隼郡的好漢從來不慫!
三英門不慫,百花門不慫,幾家豪傑也沒慫,他們上了海吃老車,跟著師弟正往這跑。
那些個老兄弟也沒慫,他們就快打進霧牢谷了。
貨郎扯了塊紗布,包紮了身上的傷口,包了好幾層,血也浸透了好幾層。
咬著紗布打了個結,貨郎笑了。
百樂門掛了海報,今晚有歌會。
頭道嶺吳家鋪子的雲吞出鍋了。
夜來香報館印好了晚報。
里溝的馮老闆新開了一間雜貨鋪子。
葉好龍這小子又跑出來夢遊。
鐵門堡這大鐵門怎麼還沒關上?
褲帶坎這家舞場有新活!
葉松橋的轎夫們還沒收攤。
黃土橋到了晚上也有燈火了。
愚人城有了幾分當年的樣子。
墨香店的讀書聲又響起來了。
多好的普羅州!
看不夠啊!
貨郎笑道:「我賺了!」
山坡下邊,圍著三萬多圖騰軍。
原本七萬多人,而今就剩這三萬。
年尚游拿著戰報,慌裡慌張來到喬毅身邊:「主公,他們打進來了,十八輪打進霧牢谷了。」
喬毅把年尚游拽到帥旗下,用法寶遮擋住兩人的聲音:「尚游,我剛剛查明了貨郎所用的手段,他用的叫命契之術,是契修的手段。
他打,山谷就跟著他打,他不打,山谷也不打。
現在他受了重傷,被包圍了,我們圍而不攻,他肯定不敢輕舉妄動,他不動,山谷也不動,你立刻帶上人手去找山谷的出口。」
年尚游道:「可是十八輪他們打進山谷了。」
喬毅揪住年尚游道:「你動作要快,我會派兵去阻擊十八輪,你要搶在前邊找到出口,只要離開霧牢谷,普羅州就在咱們手上!」
年尚游點點頭,剛要帶人去找出口,忽聽山坡上傳來一陣鼓聲。
咪噹噹當!
貨郎推著貨車,從山坡上衝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