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給你麵湯(2/2)
如果沒有搶奪船隻的可能,崔提克會跑進城外的村落,繼續周旋下去。
可他沒想到,進了五重城之後,就再也出不來了。
五重城外有宅修界線,崔提克碰了一下,險些脫了一層皮。
硬衝出去,必死無疑,崔提克不能往外跑,只能往裡走。
一路逃到七重城,崔提克體力快耗盡了,他不光要逃跑,他還經歷了很多戰鬥。
他把程無阻放在了桌子上,衝著他笑了笑:「原本我還以為至少能和你們周旋半個月,沒想到一天時間不到,我已經沒路可走了。」
程無阻的身體動不了,但他還能說話:「喬大人是愛才之人,而今也是朝廷用人之際,欽差大人,只要你迷途知返,過去的事情,喬大人都能既往不咎。」
崔提克不相信對方有這麼寬容:「我殺了好幾件一等兵刃,而今還想殺了你,你覺得這也能既往不咎?」
程無阻語氣平靜道:「和喬大人賦予我們的重要使命相比,我們自己的生命根本不值一提..」
「請等一下,」崔提克打斷了程無阻,「你們的使命是來抓我,這個使命很重要麼?
」
程無阻道:「喬大人告訴過我們,你能為朝廷做出重大貢獻,這個使命非常的重要比我們的生命重要的多。」
崔提克還是無法理解:「你是普羅州人,商國的朝廷不是你的朝廷,你被商國的朝廷改造成了武器,現在居然還對商國如此忠誠?」
程無阻搖頭道:「一日忠於朝廷,一世忠於朝廷,我輩本是蟻之類,塵埃之流,能為朝廷盡忠,是我此生之幸,無論朝廷如何待我,我都無怨無悔———」」
沒等程無阻說完,崔提克捂住了他的嘴:「抱歉,我尊重每個人的選擇,也能夠儘量聽取每個人的意見,但你所說的話,實在讓我作嘔。」
崔提克的手掌不斷升溫,程無阻吸入的空氣變得十分熾熱,迅速灼燒著程無阻的身體。
等程無阻沒了生息,崔提克仔細檢查了一下這件一等兵刃的構造。
一等兵刃的種類太多,有的像程無阻這樣接近人形,有的外觀上接近於動物,也有的更接近於工廠中的機器,還有的比較抽象,看起來很像生活中的日用品。
就因為這些兵刃種類太多,個體之間差異太大,以至於崔提克一直找不到他們的共同之處,也找不到一種合適的疾病能在一等兵刃之間傳播。
就像這種人形的兵刃,崔提克一直想用傳統的病灶來對付他們,後來卻發現傳統病灶對他們幾乎無效,原因是他們根本沒有細胞結構。
他們的機體只是在外表上和人類相似,但實際上更像是帶著有機組織的機器人,這些有機組織和崔提克熟悉的生命組織大相逕庭。
「能對他們使用感染魂魄的病毒麼?」崔提克認真檢查了程無阻尚未消散的靈魂,結果再一次讓他失望了。
程無阻的靈魂並不完整,準確來說,他身上攜帶的根本不是靈魂,而是靈魂碎片粘合體。
程無阻的靈魂只被保留了百分之二十,相當於把程無阻的靈魂切成了一百片,選取了其中的二十片。
這二十片靈魂好像也是隨機選取的,因為程無阻的靈魂構成和其他一等兵刃靈魂構造並不相同。
「以無序戰勝有序?大熔爐為什麼能做出這麼神奇的構造?」崔提克無奈的笑了,「如果多給我一點時間,我應該可以破解一等兵刃的秘密,我應該可以找到感染一等兵刃的病灶,可惜———」
閣樓外傳來了腳步聲,崔提克該走了。
他吃了口餅子,綁緊了傷口,走出了門外。
過了幾分鐘,崔提克退回了閣樓。
外邊有九十多件一等兵刃。
崔提克看了看躺在桌子上的程無阻:搖搖頭道:「如果像你一樣被改造成武器,那得是多麼悲哀的事情。」
他上了閣樓二樓,用靈物擋住了房門,靜靜坐在了房間一隅。
他拿出了水壺,輕輕抿了一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幾件一等兵刃已經走上了樓梯。
崔提克從懷裡拿出了罐頭盒子,盒子裡的野花快要開了,坐在花葉上的小德,正抬頭看著崔提克。
崔提克把壺裡的水全都澆在了盒子裡。
他衝著野花笑了。
在花骨朵和花葉之間,他看到了德頌崖,看到了那座山洞,看到了柴堆和鐵鍋,看到了正在吃麵湯的小德。
「給你麵湯。」野花下的小德,高高舉起了一枚露珠。
崔提克用力的點點頭,把麵湯接了過去。
咪當!
二樓的大門被推開了。
率先衝進房間的兩件一等兵刃,看到了一片強光,讓他們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
強光過後,一片灰熾緩緩墜落。
崔提克呢?
房間裡找不到他的身影。
埋伏在房間外邊的一等兵刃也沒看到崔提克蹤跡。
有幾件帶著窺修特性的兵刃把技法用到了極限,也沒找到崔提克。
「他自盡了——」一名一等兵刃喊道,「快,找魔修來,收他魂魄。」
不多時,幾名魔修兵刃趕了過來,他們收了很久的魂魄,卻什麼都沒收到。
一名魔修兵刃檢查了地上的灰,搖搖頭道,「這是魂魄遺留下來的灰塵,他已經灰飛煙滅了。」
其餘一等兵刃神情嚴峻,這樣的結果,怕是不好交差。
年尚游滿心志芯進了喬毅的書房:「主公,卑職前往毫州緝拿崔提克,崔提克拒捕自盡身亡。」
「魂魄帶回來了麼?」
年尚游回答道:「他自盡的時候用了手段,魂魄化成灰燼了。」
喬毅低頭看著文書,拿著毛筆做了批註。
年尚游站在原地,只覺得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
批過文書,喬毅抬起頭看著年尚游。
年尚游剛想磕頭請罪,忽聽喬毅說道:「尚游,辛苦了。」
一聽這話,年尚游不知該喜該悲,也不知道喬毅下一步要做什麼。
喬毅嘆道:「大商各地,潛藏著各方勢力的細作,軍情走漏之事,已屢見不鮮,大商為此損兵折將,老夫於此深惡痛絕!
尚游,兵部、吏部、刑部各呈送了一份細作名單,這三份名單里都有你的名字,裡邊都列舉了你的罪狀,說你和白隼盟之間有不少關聯。」
噗通!
年尚游跪在了地上:「主公!卑職冤枉!卑職從未有通敵之舉!卑職與白集盟所有來往都在主公允准之下,自始至終絕無逾規越矩!
卑職願受盤問,卑職願受調查,卑職一片赤誠,蒼天可鑑,卑職忠肝赤膽,絕無二心。」
年尚游不停的磕頭,額頭出了血。
喬毅長嘆一聲:「尚游,你說我該不該信你?」
年尚游趴在地上道:「主公,卑職無能,一事無成,可為主公出生入死,何曾有過半句怨言,主公,明鑑!」
說說到此,年尚游放聲痛哭!
喬毅沉默許久,手掌上抬,示意年尚游起身。
年尚游小心起身,等候發落。
喬毅盯著年尚游看了許久,微微點頭道:「尚游,我再信你一次,你回去收拾行囊,
立刻隨我出行。」
年尚游不敢多問,立刻回家收拾東西,跟著喬毅一起上了船。
這可不是喬毅平時坐的船,這是艘漁船,船不大,而且陳設非常簡陋。
來港口之前,喬毅先讓年尚游換了衣裳,兩人全都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看起來就像尋常漁夫。
開船之前,侍衛先啟動法寶,檢查船上是否有鉤子。
確定船上沒鉤子,侍衛再啟動法寶,屏蔽了所有通訊設備。
年尚游有些緊張,在大海上關了通訊設備是非常危險的事兒,可當下他自己處境不妙,也不敢多問。
在海上走了一天一夜,喬毅突然問年尚游:「你知此番要往何處去?」
年尚游搖頭:「卑職不知。」
喬毅站在甲板上:「你可聽說過斟鄂(音同尋)?」
「斟鄂?」年尚游思索片刻,「主公說的是前朝都城?」
喬毅點點頭,斟是夏朝的都城之一。
年尚游道:「主公,據卑職所知,斟剝早已沉沒於海底,千餘年不見天日。」
喬毅搖頭笑道:「斟不在海底,卻在不可名之地,那偽王也有些造化,平生唯一做對了一件事情,就是找到了斟鄂。」
偽王指的是聖人,這事兒和聖人又有什麼相干?
喬毅忽然問道:「尚游,你覺得崔提克該殺麼?」
這是生死題,必須要答對,年尚游道:「該殺,此賊早就該殺!」
喬毅笑道:「你的意思是說,我殺得晚了?」
年尚游低著頭道:「卑職以為,確實晚了些。」
這可不是年尚游不會說話,這個時候選擇實話實說,反而會減少喬毅的猜忌。
喬毅嘆道:「尚游,咱們今日便要出征,等到了斟鄂,你才會知道老夫在這其中的苦心。」
今日出征?
這麼急迫?
年尚游一愣:「主公,咱們要征討何處?」
喬毅目視遠方:「征討普羅州最艱險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