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墨香依舊(2/2)
深夜,李伴峰帶著慕容貴去了柳樹園子。
慕容貴在柳樹下寫了一個「慧」字,柳樹園子裡浮現出一座湖泊,這是原本屬於他的住所。
李伴峰心裡不舍。
慕容貴一字一句說道:「七,等這檔子事完了,你回來接我!」
他撩起了長袍的下擺,背著手,提著判官筆,一步一步走向了閣樓。
他不敢回頭看,他怕自己捨不得離開。
他不想向前看,他怕自己熬不住悽苦的生活。
「七,你走!」
他讓李伴峰儘快離開,否則他隨時可能改變主意。
進了閣樓,慕容貴咬了咬牙,不管前路有多少艱辛,他必須一肩承擔,他是墨香店的地頭神,這是他的本分!
他坐在了書案旁邊,神情堅定的閉上了眼睛。
還有一個書生正在書案上寫字,這個書生是慕容貴用貨郎的毛筆做出來的。
毛筆書生看到了慕容貴,覺得場面有些悲壯,他很想流淚。
不止為慕容貴流淚,他也為自己流淚,他終於自由了。
「盲者當愧」、「文者當勉」、「世人當習文」,這三行字,他不知寫了多少遍,而今是最後一次了。
毛筆書生工工整整寫滿了一頁紙,將手中的筆放在了書架上。
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現在要開始新的人生。
儘管當初受了慕容貴的坑害,可毛筆書生依舊朝著慕容貴深深行了一禮。
慕容貴睜開眼晴,嘴角努力上翹,擠出一絲笑容道:「去哪?」
毛筆書生指了指外邊,他要離開這地方。
慕容貴眨了眨眼睛,紙和筆又來到了毛筆書生近前,慕容貴抬眼看著毛筆書生,說了一個字:「寫!」
毛筆書生愣住了。
你沒來的時候是我寫,你來了之後怎麼還是我寫?
慕容貴見毛筆書生站著不動,問道:「不服?」
毛筆書生挺直了腰身,表示不服!
慕容貴緩緩起身,看著毛筆書生,緩緩說道:「那就打!」
十分鐘過後,毛筆書生含著眼淚,趴在書案上,接著寫那三行字。
他打不過慕容貴。
一陣寒風吹過,慕容貴躺在書案旁邊,沉默許久,又說了一個字:「被!」
毛筆書生擦擦眼淚,從樓上拿下來一床被子,蓋在了慕容貴身上。
慕容貴裹著被子,看著遠處的李伴峰,喃喃低語道:「七,去吧,再多艱辛,我都扛得住!」
李伴峰離開了柳樹園子,去了魯家書屋:「魯老闆,墨香店的地頭神回來了。」
魯老闆倒了杯熱茶:「七爺,只要他回來了,墨香店的事情,就不用你擔心了。」
李伴峰去了黑石坡,找到了湯世江。
湯世江剛拍了一組照片,累的滿身是汗:「老七,找我什麼事?」
李伴峰道:「我想去夢牽樓。」
湯世江一愣:「是不是遇到了不順心的事情?你躲在那種地方可不是長久之計。」
「湯大哥,我必須要見夢倩一面。」
湯世江猶豫了片刻。
他沒問李伴峰緣由,直接帶著李伴峰去了新地邊緣。
前方有一座廢棄的車站,湯世江道:「站台附近有夢牽樓的殘影,在夢境裡,夢修非常難對付,千萬多加小心。
覺得狀況不對,就立刻立刻離開站台,這裡只是殘影,你有很多脫身的機會。」
湯世江把站台上相對安全的站位和脫身的路線告訴給了李伴峰,他反覆叮囑李伴峰,
離開站台之後不能亂走,否則還會再次陷入夢境。
李伴峰對這座站台並不陌生,這是他第一次進入夢牽樓的地方。
該說的事情都說了,湯世江走了,他對夢牽樓十分厭惡。
等湯世江走遠,李伴峰用連闊洞房換出了娘子。
娘子打開了懷表,看著裡邊的夢德,叮囑道:「看仔細些,有狀況立刻說話。」
夢德很緊張:「夫人,我修為差得太遠,怕是沒什麼用處。」
趙驍婉眉頭一皺:「專心做事,不要討打!」
夢德不敢多說,李伴峰摸了摸口袋裡的八音盒,如果不慎入夢,八音盒至少能記錄下來發生的事情。
他帶著娘子上了站台,站在了雨搭邊緣,第三塊青磚上,這是湯世江介紹的一個相對安全的站位。
縱使相對安全,李伴峰還是感覺到了睏倦,他立刻把趨吉避凶開到了極限。
一陣兇險襲來,李伴峰捏住眉心,保持著清醒,娘子發出悽厲的吟唱,全力驅散李伴峰的倦意。
夢德神情呆滯,她先一步入夢了。
李伴峰打開八音盒,沒有響起樂曲聲,八音盒也入夢了。
娘子的歌聲越發刺耳,她正在攻擊看不見的敵人。
不多時,一名身穿白衣的絕美女子,帶著慵懶的神情,緩緩出現在了李伴峰面前。
「你找我?」
李伴峰上下打量著夢倩,為了驗證眼前是不是夢境,他拿出了一盒火柴。
夢倩搖頭道:「不要燒我衣服,你並沒有睡著。」
李伴峰收起火柴道:「我想去一趟咒蠱虛,希望你能給我帶個路。」
夢倩還是搖頭:「我不想去那個地方。」
「我從不憑白讓人做事,你可以開個價碼。」
夢倩思索了許久,對李伴峰道:「我想在囂都建一座夢牽樓,你能答應麼?」
李伴峰不太想答應。
趙驍婉在旁邊開口了:「夢姑娘,你這生意做的未免太貪心了,我們只讓你帶一次路,你卻想在囂都留下個長久的營生,這價碼開的太不合適。」
夢倩看著趙驍婉,面無表情道:「我開過價了,你們可以還價。」
趙驍婉提醒李伴峰:「鋪子不一定是買的,也可以是租的。」
李伴峰一笑,娘子這主意出得好,他對夢倩道:「我在囂都租給你一塊地界,你可以建夢牽樓,作為租金,你每個月必須幫我做三件事。」
夢倩覺得不妥:「你讓我做什麼樣的事情?如果有一天你想奪占朝歌城,這種事情我可做不到。」
「這你不用擔心,我只讓你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到時候我先出價,你也可以還價。」
思量再三,夢倩答應了:「想去咒蠱墟,得先入夢,我不會在夢境中加害你們。」
「我肯定相信你,咱們先簽個契書。」李伴峰寫了份契書,兩人按過手印,生意就此達成。
他和趙驍婉不再抵抗倦意,兩人相繼入夢,跟著夢倩走進了新地。
周圍的景致迅速在身邊倒退,夢倩飛在半空,帶著兩人在夢境中急速穿行,走過半途,夢倩提醒兩人道:「咒蠱墟是一座村子,到了村子裡之後,不要和村民說太多話,不要吃村民給你們的東西,不要在村子裡過夜,我讓你們走的時候,你們一定要聽我的。」
李伴峰和趙驍婉一一記下了。
夢境裡的時間概念非常模糊,兩個人感覺這半程路走了沒多久,趙驍婉打開懷表一看,已經過去了大半大的時間。
又走了半程,飄在半空中的夢倩停在了兩人身旁,周圍的景致不再移動。
「找到了,就在那裡。」夢倩指向了前方一片高樓大廈。
「這是咒蠱虛?」李伴峰對此深表懷疑,眼前的景致,明明是一座外州的城市。
夢倩解釋道:「這是一個外州人的夢境,這個外州人目前就在咒蠱墟,我可以通過她的夢境把你們送過去。」
她帶著兩人走進了這座城市,汽車在馬路上安靜的穿行,沒有噪音,沒有尾氣,沒有濺起半點灰塵。
人行道乾淨整潔,每隔幾十米就有一條長椅,長椅被包圍在花叢中間。
夢倩很快找到了做夢的人,那是一個年輕姑娘,她痴痴的看著高樓大廈之間的噴泉,
臉上帶著沉醉的笑容。
在這姑娘的夢境中,城市生活竟然如此美好。
夢倩對李伴峰道:「你們可以出去了。」
她伸出手指,在做夢人的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
做夢人一哆嗦,從睡夢之中驚醒了過來。
高樓、噴泉、長椅、花園——夢中的美好,消失的乾乾淨淨。
做夢的姑娘穿著一身破爛的衣裳,躺在一座潮濕的山洞裡,朝著洞口微弱的光亮,看了一眼。
她蜷縮著身子,閉上了眼晴,想再次睡去,卻聽李伴峰在耳邊問道:「這什麼地方?
」
姑娘嚇得一哆嗦,起身要跑。
趙驍婉上前把姑娘給攔住了:「別怕,我們不會傷了你,我問你,這裡是咒蠱墟麼?」
姑娘點點頭:「是。」
趙驍婉又問:「你為什麼睡在這個地方?」
姑娘不想回答,可趙驍婉的聲音之中帶著特殊的威嚴,讓她覺得不容違背:「我,我是蠱修,要是被咒修抓住了,就要給她們當隸人。」
李伴峰皺眉道:「普羅州哪來的隸人?」
「這是咒修老祖說的,蠱修都是咒修的隸人。」
「她說隸人就是隸人?你們就那麼聽話?」
「我們打不過!」姑娘一臉恐懼的說道,「咒修身邊有個男人,把我們祖師打死了,
我們所有人一起上,都打不過他!」
李伴峰知道那男人是誰了:「咒修把你們抓起來,都讓你們做什麼?」
姑娘哆哆嗦嗦道:「養蟲子,養得不好,就把我們餵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