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一諾千金(2/2)
可貨郎這事兒是怎麼辦的?他換人了麼?墨香店這兒現在連個人都沒有!這麼重要的地界沒有地頭神,這事兒還不算離譜麼?」
說話間,劉壺天咳嗽了兩聲,捶了捶自己胸口,這番話仿佛說的痛心疾首。
苦婆婆看向了李七,她想知道李七對這件事的反應,畢竟在眾人看來,貨郎這事兒做的確實不對。
漆無間看向了李七:「我知道,你和貨郎是一條心的人,他做過的好事我們心裡記著,可他做出來那些荒唐事,我們心裡也有數,這可不是第一回了!」
李伴峰問道:「還有哪回?」
漆無間道:「你跟他這麼熟,難道還不清楚麼?當初把江山打下來之後,我們這些老弟兄是怎麼散的伙?我們拼死拼活跟著他,落下什麼好處了?
他不當皇帝也就罷了,好歹看著點攤子,剛打下來江山,他跑萬生州做什麼去?他走了之後,普羅州被天女糟蹋成什麼樣子了?這事做的不荒唐麼?」
苦婆婆再次看向了李伴峰,漆無間所說的事情,可以說是貨郎一生都洗不清的罪過。
普羅州建立之初,貨郎跑去萬生州了,天女掌控普羅州後,用界線對普羅州進行了割裂。
這份割裂時至今日仍未消除,直到李七接管了鐵路,廢除了路引,界線帶來的影響才有所緩解。
一提起這件事情,眾人都展開了話題!
「不光是天女,還有十八輪,這個瘋子仗著他和貨郎的關係,在普羅州橫行霸道,搶了別人多少地界?」
「藥王溝那麼當緊的地方,居然交給姚信把守,姚信是朝廷的人,那種人他也信得過?」
「孫鐵誠的閨女依葫蘆畫瓢,那人就是個瘋子,帶著葫蘆村到處發瘋,在普羅州惹了多少亂子,貨郎管過麼?」
「還有綠花子,他建的那是什麼道門?害死過多少人?貨郎也能由著他?」
「綠花子死了,又來了個洋鬼子,這洋鬼子更不是東西,他把刀勞鬼引出來了,這東西是多大的禍害?你看貨郎管過麼?」
「千兩坊是一方正地,我聽說那洋鬼子去了,把人給殺絕了,據說這事兒就是貨郎讓他做的,這上哪說理去?」
「荒唐事做的太多了,咱們就在這數,數到明天早上都數不完,你們看看普羅州現在都成什麼樣了?」
眾人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
苦婆婆一直盯看李七,李七一直沒說話。
宋老師有些心疼李伴峰,畢竟這不是他的錯。
可她也希望李伴峰多聽聽這些人的心聲,在她看來,這確實是普羅州的問題。
李伴峰突然壓低了帽檐,一股威勢從他身上迅速盪開。
這股威勢一半來自李伴峰自己,另一半是用深宅大院之技,從洪瑩那裡借來的。
洪瑩的威勢本就難以抵擋,而今算上李伴峰這份,讓所有人當場安靜了下來。
李伴峰挑起帽檐,垂著眼角和眉毛,看著眾人道:「事兒別扯遠了,你們不是為墨香店來的麼?」
劉壺天點頭道:「說的沒錯,為的就是墨香店,只要在墨香店這有個交代,我們立刻就走。」
「你讓誰交代?」李伴峰看了看劉壺天。
劉壺天喝了口酒,低看頭沒言語。
書閣里的氣氛再次緊張了起來。
漆無間搓了搓手掌,手心冒出來一片膠水。
幻無常憑空抽出把摺扇,放在胸前搖了搖。
隋纏心四下望了望,忽然咯咯笑了兩聲:「哎喲,這是幹什麼呀,咱們是說事兒來了,又不是問罪來了,這要是傷了和氣,可多不好。」
一番話後,書閣里的氣氛明顯緩和了不少,這不是因為她說話有多好聽,而是因為她用了魅修技紅顏止戈。
這個技法能暫時削減眾人的戰意,隋纏心看向李七道:「李七兄弟,能不能容我說句話?」
李伴峰點頭道:「前輩請講。」
隋纏心看著李伴峰的眼晴,臉上帶著五分期待和五分關切,語氣中帶著五分仰慕和五分真誠:「李七兄弟,你打敗了單成軍,護住了墨香店,無論這份心意還是這份本事,姐姐打心眼裡佩服,我當初要是能遇到你這樣的男人,寧可倒貼,我也得嫁了。
這次我們來,不是給兄弟你找麻煩,我們就是擔心墨香店以後的處境,墨香店要是真沒有地頭神,我們就幫著選出來一個,這麼關鍵的地界一直沒人管,我們實在放心不下。」
李伴峰道:「誰說墨香店沒有地頭神?要是真沒有地頭神,墨香店尚文的風氣怎麼延續下來的?」
漆無間道:「這話當真麼?真有地頭神的話,叫過來給我們看看。」
李伴峰看著漆無間道:「地頭神住哪你知道麼?你要是知道就去看看,你要是不知道,就去打聽打聽。
你要是打聽不到,就別惦記了,這是地頭神的地界,你有多大面子,憑什麼讓人家主動來看你?」
漆無間搓了搓手裡的膠水:「李七,這話當真麼?我們要是看不見地頭神,這話又該怎麼說?」
李伴峰道:「要是看見了呢?這話你該怎麼說?」
漆無間道:「看見了,我們扭頭就走!」
李伴峰壓低了帽檐:「他要是不讓你走,你以後怕是就留在墨香店了。」
一聽這話,漆無間氣得直咬牙。
他左右看了看,見其他人都沒動靜,咬了一會牙,他把這股怒火給吞了。
隋纏心起身道:「李七兄弟既然把話說到這了,我也沒別的好講,小女子先走一步,
告辭。」
眾人接連起身,相繼離開了書閣。
等走出了雁沙齋,何家慶對苦婆婆道:「我準備回新地了。」
苦婆婆皺起了眉頭:「你這話什麼意思?」
幻無常在旁道:「家慶,你可能沒聽懂這些老前輩的話,他們說告辭,可不是真的要走。
李七這邊要是不給個交代,這件事絕對沒有甘休,這是咱們奪取墨香店的大好時機。」
何家慶沒作聲。
幻無常道:「你該不是不知道墨香店的價值吧?」
「前輩,我知道墨香店很重要,可我們留在這有什麼用?」何家慶指了指雁沙齋,「就剛才那些個人,你能指望他們能做成什麼事情?你真覺得李七能向他們低頭?
一上來扯輩分,扯資歷,扯過去那些個陳年舊帳,我哪有時間跟他們在這閒扯?扯來扯去,扯了這麼多,李七有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前輩,我得干正經事去了,墨香店的事情,我真不想再摻和了。」
書閣里的人都走光了,除了李七,只剩下了那位光頭。
光頭摸了摸自己的頭皮,笑了笑道:「聞名不如見面,七爺,今天見了你,我算知道什麼叫後生可畏,剛才這場面看的是真過癮,這幫老傢伙倚老賣老,早就該收拾他們一頓。」
李伴峰問道:「你怎麼稱呼?」
光頭往菸斗里裝了些菸葉,抽了一口:「我姓吳,熟悉我的人叫我老吳,不熟悉的人叫我大帥,你怎麼叫我都行。」
大帥?
這個稱呼在普羅州可不多見。
李伴峰問:「你是哪裡的大帥?」
吳大帥笑道:「我不是內州的,也不是外州的,也不是普羅州的,我是萬生州人。」
李伴峰上下看了看吳大帥,除了沒頭髮,這人在長相上沒什麼特別之處:「你來普羅州有何貴幹?」
「我聽說單成軍死了,特地來看看這消息是真是假。」
李伴峰道:「這消息是真的。」
「我和單成軍之間有不少生意來往,現在他沒了,我還想問問,這些生意還作數麼?」
李伴峰笑道:「這你放心,肯定不作數了。』
吳大帥摸了摸頭皮,嘆了口氣:「說的也是,人死債消,生意肯定是黃了,他欠我那些,我也沒地方要去。
單成軍的事兒不提了,七爺,我能看出來你不是凡人,有些生意上的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不知你願不願意賞臉。」
「那要看是什麼生意。」李伴峰不太想理會這人。
聽李七語氣冰冷,吳大帥解釋了一句:「七爺,生意歸生意,人性歸人性,我和單成車做過生意,但我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和萬生州做生意,不見得是壞事,你和貨郎是一路人,貨郎也和萬生州做過生意。」
李伴峰挺感興趣:「貨郎和萬生州做過什麼生意,大帥能不能透露幾句?」
吳大帥道:「當年有天女幫忙,貨郎才打下了普羅州的江山,可你就沒想過,天女憑什麼要幫普羅州,就憑貨郎長得俊?」
李伴峰一愣:「難不成這裡有生意?」
大帥磕打了一下菸斗:「有啊!你們普羅州總說貨郎和天女之間有情誼,情誼這東西能靠得住麼?
天女是我們萬生州的人,她來幫了普羅州,貨郎自然也得幫萬生州,天女幫貨郎打下來江山,貨郎自然得去萬生州還債,你知道萬生州有多少地界是靠貨郎打下來的?」
李伴峰然良久,貨郎是為這事兒去的萬生州?
「這是他和天女的約定?」
吳大帥點點頭:「貨郎是契修,有欠有還,豈能食言?
普羅州最重視契約,這風氣怎麼來的?一諾千金可不是玩笑!
況且萬生州也不是好欺負的,這個債他要是欠著不還,萬生州絕不會放過普羅州。」
李伴峰低著頭,沉默許久道:「貨郎沒跟別人說起過這事兒麼?」
「跟沒跟別人說起,我就不知道了,可你覺得他跟誰說合適?誰能聽得懂?聽懂了也能裝糊塗!就算知道他不容易,可也從來沒有人可憐過他。」
吳大帥扯了張紙,寫了個地址,交給了李伴峰:「生意上的事兒,咱們以後還可以談,只要七爺肯賞臉,這個地址就能找得到我。」
出了雁沙齋,李伴峰在門口看見了宋老師。
他收起了宅修的天賦,上前打了個招呼。
看到李伴峰,宋姝十分高興:「伴峰,我一直給你打電話,總是打不通,我想告訴你,你今天不該來。」
李伴峰笑道:「來都來了,見見這幾位前輩也好。」
宋姝搖頭道:「他們短時間內不會離開墨香店,這些人沒那麼好對付,你要多加小心。」
李伴峰不這麼認為:「我覺得這些前輩人都不錯,我短期內也不會離開,正好和這些前輩好好相處些日子。」
「傻小子,你就逞強吧,」宋姝呵了口氣,搓了搓雙手,替李伴峰擦去了帽檐和肩膀上的雪花:「伴峰,有些事情他們說的也有道理,貨郎確實做錯了很多,我們需要做出一些改變,如果當年不是他不負責任的離開了普羅州—
「老師,你覺得那真是貨郎的錯麼?」李伴峰打斷了宋老師,「你曾經說過,做學術,不要依據表象下結論,我至今仍然覺得,那句話很有道理。」
宋姝愣了很久,等她再想開口,卻見李伴峰壓低了帽檐,轉身離開了。
雪很大,宋姝努力的眺望,卻看不清李伴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