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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祖師慢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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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開了袖子裡凍硬的筆鋒,把墨汁滴落在雪上,寫了一個「眼」字。

這隻「眼晴」貼著雪地四下游移,很快看到了常九骸的身影,適才感知到他的陰氣,

就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

他來這裡做什麼?

常九骸來了,還有其他人來麼?

舒萬卷接連寫了十幾個「眼」字,不多時又發現了漆無間的身影。

這兩人想做什麼?

舒萬卷其實能推測出來,按照血牙怪的推斷,這個戲班子肯定不尋常,這兩位祖師要生擒戲班子,而且很可能會把其他看戲的人全都滅口。

好啊!打到臉上來了!

舒萬卷咬了咬牙,仔細觀察著常九骸和漆無間的行動。

這兩個人直奔戲台子去的,周圍沒有其他人接應,證明他們還沒發現舒萬卷。

舒萬卷如果現在出手,他有足夠的把握拾了這兩人。

可現在能出手麼?

他們應該都聽命於血牙怪,血牙怪聽命於朝廷,一旦現在出手,就等於和朝廷反目。

就當前的處境而言,算不算已經和朝廷反目了?

難道真的沒有緩和的餘地?

猶豫之間,常九骸身邊數十名鬼仆已經來到戲台子近前。

舒萬卷緊了拳頭,忽然感覺戲台後邊有人正在靠近。

這人不尋常,身上味道很重。

憑著多年的經驗,舒萬卷迅速遠離了戲台子,但見一名少年背著桶子,衝到戲台前邊,搶起一把長勺,將一團金燦燦的汁液,灑向了一眾鬼仆。

鬼仆身上掛滿了金汁,在原地站了片刻,隨即一鬨而散。

看戲的人看不見鬼仆,但看得見金汁,也聞得見味道,眾人捂著鼻子,撒腿狂奔,跑的比鬼仆還快。

紅台上的牽絲戲停了,班主一臉驚駭道:「這位小哥,你這是做什麼?」

小根子怒喝一聲:「走遠一些!」

班主知道這少年不是凡輩,他們推著車子想走,車輪被粘在了輪軸上,轉不動了。

「往哪走?」漆無間現身了,他看向小根子微微笑了笑。

常九骸沒現身,根子只能聽見他的聲音:「小子,你活夠了?」

漆無間笑道:「修了這麼噁心的道門,肯定是活夠了。」

常九骸道:「你要是活夠了,就自己跳糞坑裡淹死,來這添什麼噁心?」

小根子面無懼色,用勺子指著漆無間道:「說誰噁心?你先把鼻涕擦了說話!」

「你饞了?這點鼻涕正好賞給你!」漆無間抹了一把鼻涕,甩向了根子。

根子從桶子裡留了一勺金汁,正要抵擋,卻發現勺子拔不出來了。

漆無間到底是祖師,他不光用了這把鼻涕,還用了別的手段,他把根子的勺子粘在了桶子裡。

這把鼻涕眼看要飛到臉上,真要沾上了,這鼻涕能把根子臉上的血肉都給扯下來。

根子身手不夠快,躲閃不開,眼看鼻涕近在哭尺,地上騰起一片積雪,裹住了鼻涕。

鼻涕翻滾,似乎隨時要衝破積雪。

積雪翻飛,在半空之中匯聚成了一個字,「冰」。

啪嗒!

鼻涕被凍成了冰疙瘩,掉在了地上。

「好厲害的文修技!」漆無間讚嘆一聲,「老舒,是你麼?」

舒萬卷沒有回應,這確實不是他的技法。

柳樹林子裡走出來一名男子,個頭不高,身材清瘦,寸頭,八字鬍,手裡拿著個菸斗,衝著漆無間笑了笑。

漆無間皺眉道:「周八斗?見到長輩,你不打招呼就出手?越來越沒規矩了!」

魯老闆沒應聲,他深吸一口,把菸斗里的菸絲燃盡,吐出一口煙霧,混雜著積雪,圍住了漆無間。

漆無間笑道:「周八斗,你改道門了?你這算煙修還是寒修?」

他吸了口冷風,打了個噴嚏,噴出來的唾沫星子把周圍的積雪粘在一起,落在了地上雪落了,煙可沒落,煙霧繞著漆無間化成一個「毒」字,劇毒的煙霧立刻沖向了漆無間的口鼻。

這可不太好躲,漆無間噴出鼻涕,封住了口鼻,常九骸派出來兩名鬼仆,一人一口,

把這毒煙給吸了。

這兩個鬼仆是真正的煙修,操控煙的能力自然不在話下。

漆無間瞪了常九骸一眼,他責怪常九骸出手晚了。

常九骸就是這個性情,沒弄清對手的身份,他不會輕易出手。

小根子就是個地皮的金修,常九骸沒放在眼裡,周八斗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常九骸得稍微觀察一下。

他只把鬼仆派了出來,自己仍然沒現身,按照他的推算,漆無間沖在前邊,他讓鬼仆在身後跟著,就足夠打敗周八鬥了,他自己沒必要冒險。

漆無間倒也沒和常九骸計較,他搓了兩團膠水,正要衝向周文程,忽見一道身影,在他面前一閃而過。

砰!

雪地上傳來一聲悶響。

漆無間站在原地不會動了。

常九骸一驚,他這才意識到,這裡除了周八斗和那少年,居然還有其他人。

漆無間為什麼不動了?

常九骸弄不出清楚緣由,索性自己還未現身,他準備用鬼仆再周旋一會。

這算是為漆無間拖延時間,漆無間如果能復原,算他運氣,如果復原不了,也怪不得常九骸棄他而去。

常九骸放出了二十多個鬼仆,包圍了魯老闆。

魯老闆和鬼仆周旋,隨手展開一卷竹簡,竹簡一共二十五根,每根竹簡之上跳出一名甲兵,手執長劍,殺向了常九骸。

常九骸慌忙退避,他沒想到周八斗能看得見他,

可這二十五名甲兵速度奇快,身手極好,根據常九骸的行動,不斷調整陣型封堵路線,根本不給常九骸脫身的機會。

常九骸這下想不明白了,他的隱身術極好,周八斗能看得見他,可能是通過鬼仆的走向推斷出來的。

可這些個甲兵為什麼也能看得見他?這不就是文修技做出來的墨水人麼?這些墨水人哪有這麼高的心智和手段。

周旋片刻,常九骸腳下拌蒜,突然摔在了地上,起身的過程之中,他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他身上亮了,點點光暈雖然不明顯,但足以讓周圍人看清他的位置。

這是投有路的執炬夜行麼?

在常九骸的印象中,執炬夜行十分冷僻,雲上的旅修沒聽說過有學習這個技法的,難道是投有路本人來了?

噗通!

思索之間,常九骸又摔一跤,掙紮起身,隨即又摔在地上。

這下他可狼狐了,只要爬起來就立刻摔倒,試了十幾次都站不起來,不光那二十五名甲兵難以招架,根子上前給了他一勺,他都沒擋住,直接被扣在了頭上。

常九骸帶了五百多個鬼仆,他哪能吃這個虧。

他留下兩百鬼仆支應甲兵,剩下三百鬼仆一擁而上,先要弄死周八斗。

鬼仆撲上去了,結果撲了一身墨汁,這個周八斗不是真身。

殺不了周八斗,就先殺了那金修。

鬼仆重新集結,再去撲根子,一個人影在常九骸身前一閃而過,常九骸身軀痙攣,砰砰兩聲,炸了兩次,當即失去了對鬼仆的控制。

失控的鬼仆不願意靠近根子,都愣在了原地。

常九骸意識到自己中了走馬觀花,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炸了兩次。

難道投有路真的來了?

錯之間,鬼仆身上的墨汁匯聚在一起,化作一個「殺」字,砸在了常九骸的身上。

常九骸一聲沒炕,碎爛成了一地血肉。

李伴峰站在柳樹下,點燃了一支香菸,流下了淚水。

魔修祖師就這麼沒了。

以前李伴峰還想過,這些祖師對貨郎有這麼大怨氣,他們為什麼不把這口氣給爭回來,非要選擇隱居。

現在李伴峰明白了,不是他們不想爭,而是祖師和祖師之間有差別。

常九骸的戰力明顯比不上宋千魂和歸見愁,能不能打得贏怨憂傷,卻還兩說。

他隱居了太久,也忘了自己的斤兩,無論內州許給他多少籌碼,墨香店這趟生意,都不是他能摻和的。

哭過之後,天空上墜落了一片灰塵。

原本失控的鬼仆,此刻茫然無措,也不知該去往何處,

魯老闆展開一本空白的書卷,在書頁上摩片刻,把五百多個鬼仆都收進了書里。

直到這邊打掃乾淨,漆無間才從固步自封之技里掙脫出來。

魯老闆指了指手裡的書:「是你自己進來,還是等我收你?」

漆無間喊道:「周八斗,你不配跟我說話,叫你師父出來,你跟我都不是一輩兒的人!」

話音落地,漆無間甩出來一片黏汗,把魯老闆手裡的書給粘上了。

不得不說,和常九骸相比,漆無間的戰力高了不少,他能和周文程廝殺幾合。

兩人正在纏鬥,漆無間的身軀忽然裂開了。

魯老闆不知道他中了什麼技法,只看到他左手往左,右手往右,活生生把自己給撕扯開了。

隨身居新添了兩間屋子,一個來自目中無人,一個來自五馬分屍。

五馬分戶源自形影相弔,縱使不用影子,李伴峰也都是硬撕。

而今配合上東奔西走之技,讓對方主動配合分戶,這個技法才算完整了。

李伴峰再次流下了眼淚,灰塵落下的時候,他朝著舒萬卷的方向看了一眼。

舒萬卷一直沒有出手,只在雪地里靜靜站著。

要打也不是不行,舒萬卷知道自已沒有勝算,但他能把時間拖住,拖到血牙怪帶人過來支援,局面或許會有迴轉。

但這有什麼用呢?

自己這局面真能有迴轉麼?

李伴峰靠在柳樹下默默抽菸。

魯老闆在菸斗里裝上了菸葉,劃著名了火柴。

兩人把煙抽完,相繼離去。

根子提著桶子,也走了。

舒萬卷俯下身子,從地上撿起了長髯鬚生的傀儡。

他扯了扯絲線,愧儡的四肢動了動。

他拿著傀儡,走到紅台後邊,還給了班主。

班主嚇得魂飛魄散,不敢去接。

舒萬卷把傀儡放在了戲台旁邊,跟跟跑跑走進了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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