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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祖師慢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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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萬卷在柳樹林裡轉了好幾圈,衝著血牙怪搖了搖頭:「我真沒看出來哪棵柳樹是入口。」

血牙怪拿出粉盒,整理了一下妝容,雖然極力做出個笑臉,可還是忍不住埋怨了兩句:「這都幾天了,老舒,你用心找了沒有?」

舒萬卷嘆口氣道:「這園子裡有多少柳樹,你也看見了,每棵柳樹都得逐一試探,這肯定不是件容易事。」

血牙怪道:「你知道不容易,還讓老單來做這事兒?你當初是怎麼跟老單說的?

你說讓老單找個算修在身邊,給他一半天的功夫,肯定能把這地方找著!結果老單和小計把小命都搭在這了。」

舒萬卷不樂意了:「單成軍被李七殺了,這事兒能算在我頭上?」

血牙怪還真就鉚上了:「要我說還真就得算在你頭上,你徒孫做的機關,你不來破解,為什麼讓單成軍過來破解?」

舒萬卷冷笑一聲:「那讓單成軍去拿慧業文人的身軀,他能拿得到麼?」

血牙怪也正想說起這事兒:「我就不明白了,拿慧業文人的身子有什麼用?喬毅說要慧業文人了麼?咱們四個一塊過來拿契書,李七還能把咱們全給收了麼?」

舒萬卷搖搖頭道:「有些事你不懂,我跟你也說不明白。」

血牙怪收了粉盒,斜著眼晴看著舒萬卷:「是,我笨,我什麼都不懂,我估計你已經找到了入口,你就是不願意告訴我,我也拿你沒辦法!」

舒萬卷甩了甩袍袖,怒視血牙怪:「你講不講道理?」

血牙怪一掐腰,搖晃著腦袋笑道:「哎喲,文修老祖這是生氣了,用不用小女子給你賠個不是?用不用給你磕個頭?用不用自己拿把戒尺,讓你打我一頓?」

舒萬卷不想理會血牙怪,眼看天色將晚,他直接離開了柳樹園。

血牙怪在後邊碎碎念念跟著:「去哪兒呀?晚上不是做事的好時機麼?怎麼一到天黑你就走了?」

舒萬卷頭也不回:「我不擅長夜戰。」

「我擅長啊!我最會夜戰了,不信一會咱們找個地方,把被子蓋上,我跟你一戰到底!」

舒萬卷一臉嫌惡,越走越快,走到街邊,聽到一陣鑼鼓聲,他突然停住了腳步。

街邊有一張紅檀台,台沿嵌著一排蠟燭,燭光閃爍,幕布拉開,一掛絲線,吊著長髯鬚生,先到了台上。

兩名琴師在台後拉弦兒打傢伙,班主腳踏五音響板,吧嗒一聲,紅台的背景變成一片青山。

被絲線吊著的「鬚生」開口唱道:「筆走龍蛇陣圖開,千軍命隕不留骸!」

眶當!倉唧唧!

舞台之上又吊下來一名長靠武生,手執長刀,厲聲罵陣:「長刀挑破萬卷書,橫刃掃你項上顱!」

眶當!當!

戲台上打起來了。

舒萬卷看的十分專注,血牙怪忍不住問道:「這有什麼好看?這不就是個牽絲戲麼?」

這確實是牽絲傀儡戲,三尺紅台在前,兩名琴師加一個班主在後,吹拉彈唱演,全靠這三個人。

有人專門喜歡看牽絲戲,也有人只是愛看戲,又捨不得去戲園子,只能在街邊看看傀儡過過癮。

血牙怪打心眼裡看不起這東西,也不明白舒萬卷為什麼看的這麼著迷。

難道這戲班子有說道?

又或者這些看戲的人里有說道?

其實她有所不知,這齣戲叫《文武爭鋒》,寫的是舒萬卷和單成軍當年一場惡戰,兩人打的你死我活,故事一直流傳今天。

而今戲裡的主角已經變了名字,戲裡的情節也和當年的真實情況大相逕庭。

可舒萬卷看到這齣戲的時候,還是覺得喜歡,不僅看得投入,時不時還往戲台子上扔兩個賞錢。

戲台子旁邊有一座茶樓,血牙怪往二樓瞟了一眼,拿著手帕擦了擦嘴唇,嘴角上的胭脂,留在了手帕上。

一名男子拖著兩行鼻涕,朝著血牙怪點了點頭。

這鼻涕男是膠修祖師漆無間,血牙怪的一舉一動,他看的清清楚楚。

他從鼻子裡擠出來一條鼻涕,放在茶壺裡,兌著茶水搖了搖,準備把這壺茶水潑到樓下。

倘若這壺水真潑出去了,牽絲戲班子裡這三個人,加上街邊看戲的,全得被粘在原地。

無論成功與否,他都要立刻離開茶樓,此舉肯定冒犯了舒萬卷,他自知不是舒萬卷的對手。

可這事兒他想遠了。

漆無間正要把茶水潑出去,壺把突然變得滾燙,掌心之上,陣陣青煙湧起,燒穿了膠水,燒到了皮肉。

他趕緊把茶壺放回到桌上,先看了看自己手心。

手心上的肉一片焦黑,漆無間隱約能在燒黑的皮膚上看到一個「灼」字。

這是文修的手段。

漆無間朝茶樓下邊看了一眼。

舒萬卷依舊在看牽絲戲,似乎沒動過地方。

剛才是他出手了麼?

漆無間覺得自己剛才沒有露出破綻,舒萬卷是怎麼發現他的?

在茶館二樓掃視一圈,漆無間沒有看到熟人,他匆匆下了樓,結了帳。

店裡夥計上來收拾傢伙,一名男子咬著菸斗攔住了夥計:「小哥,這隻茶壺我買下了,你不要動。」

夥計一愣:「您這是要—

「你要是做不了主,就叫你家掌柜的開個價,這隻茶壺我要定了。」說完,魯老闆一隻手把茶壺給蓋住了。

剛才是他寫下了「灼」字,燙了漆無間的手。

漆無間等走到茶樓外邊,忽見舒萬卷看了他一眼。

漆無間不敢作聲,低著頭匆匆離去,手心上的灼痛越發劇烈。

舒萬卷接著看戲,沒有在意漆無間,他知道這人在墨香店。

血牙怪在身後戳了戳舒萬卷:「想看戲,咱們去園子,你買不起票是怎地?趕緊回去歇著吧。」

到了客棧,血牙怪要了一桌酒菜,本想先和舒萬卷喝上兩杯,再幫舒萬卷暖暖身子,

沒想到舒萬卷草草吃了些東西,回自己臥房,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天亮,舒萬卷在客棧門前買了份報紙,看過之後,勃然大怒。

報紙上的頭條新聞是:《文祖出手,膠祖重傷,二虎相爭,鹿死誰手》。

又是《墨香周刊》,又是邵應真的報紙,舒萬卷拿著報紙進了血牙怪房間。

血牙怪打著哈欠道:「這麼早就來找我,是不是剛起來脹得難受?」

舒方卷把報紙放在了血牙怪的面前,

血牙怪看了看新聞,面帶難色道:「這有些字我也認不全呀,這上邊是不是說你和膠修祖師打了一場?」

舒萬卷質問道:「這事為什麼會被邵應真知道?這種事他怎麼敢登在報紙上?」

血牙怪看著舒萬卷道:「你問我,我問誰去?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和膠修老祖打的仗!」

「我和他根本就——」舒萬卷想說他和漆無間沒交手,可他欲言又止。

血牙怪冷笑一聲:「你是不是又有事兒瞞著我?你什麼都不告訴我,遇到事又拿我撒火,這不合適吧?

這個報紙是邵應真弄出來的,你有事跟他說,有勁兒跟他使,你要是敢弄死他,我也算你是個爺們!」

「好!」舒萬卷咬咬牙,「我去找他。」

離開了客棧,舒萬卷沒有去報館,他漫無目的走在街上,不知自己該去哪。

今天的雪,下的比之前還要大,他看不清前方的路,甚至忘了自己在哪條街。

他昨天確實沒有和漆無間交手,只是在茶樓下邊看了他一眼。

昨天發生的事情,今天就見了報紙,是漆無間自己告訴邵應真的?這麼做對漆無間有什麼好處?

報紙上寫了漆無間敗於舒萬卷之手,漆無間撒個謊,讓自己丟臉?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或許是邵應真沒有據實報導,胡編亂造?

他不要命了?為了一條新聞,敢把兩個道門的祖師都給得罪了?

這事兒不是漆無間告訴邵應真的,那還能是誰?

雪越來越大,舒方卷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看不清麼?

真的看不清麼?

舒萬卷一揮袍袖,一行「傘」字替他擋住了前方的風雪。

想看清楚其實並不難,只是有時候他把自己的眼睛給蒙住了。

不蒙住也沒辦法,看太清楚了,他怕自己活不下去!

昨天在場的,除了他和漆無間,還有血牙怪。

血牙怪裝著沒看見漆無間,她真的看不見麼?

她裝著什麼都不知道,其實她知道很多事情。

單成軍死在李七手裡,這事兒她知道,所以這事兒上了報紙!

各路群雄來到墨香店,這事兒她知道,也上了報紙!

為什麼血牙怪知道的事情,就一定能上報紙?

邵應真這種角色,不可能攀附上喬毅,真正攀附上喬毅的是血牙怪,她是喬毅的部下,她是朝廷的人!

真正在幕後指揮邵應真的,是血牙怪!

是她在幕後操控著各路群雄,包括舒萬卷和單成軍。

舒萬卷和單成軍密謀何家慶那十三塊地界,她知道。

舒萬卷和何家慶私下有勾結,她知道。

舒萬卷和單成軍想要稱王,她知道。

再往前數,舒萬卷和單成軍之間很多事情,她都知道。

她知道了,就意味著喬毅知道了。

喬毅什麼都知道了,卻還什麼都沒說,今後留給舒萬卷的下場是什麼?

一陣風雪,吹散了空中的文字。

舒萬卷的視線徹底模糊了。

傍晚,蓬頭垢面的舒萬卷,喝的爛醉如泥,一步三晃來到了柳樹園子。

他沒往院子裡走,他只想在園子旁邊再看一場牽絲戲。

等了一個多鐘頭,戲班子推著戲台子,來到了柳樹園子旁邊。

看完了這場戲,舒萬卷準備離開墨香店,可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

商國肯定回不去了,喬毅肯定要殺他。

普羅州也待不住了,貨郎不會饒他。

還能去哪?

去外州?

去萬生州?

眶唧唧三尺紅台拉開帷幕,牽絲戲開場了。

舒萬卷在自己身上寫個「隱」字,消失在了人群當中。

今天雪大,看戲的人很少,舒萬卷不想被別人看見自己,他就想踏踏實實把這場戲看完。

鑼鼓傢伙漸漸變得細密,文祖和武祖要開始第一次交鋒。

舒萬卷看得正入迷,隱約感到一股陰氣正在迫近,

他緩開了袖子裡凍硬的筆鋒,把墨汁滴落在雪上,寫了一個「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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