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內鬼現形(2/2)
門口兩個支掛小聲嘀咕:
「聶把頭今天是怎麼了?非得和瓢把子較勁?」
「我也不明白呀,不就斷煙管子麼?這點小事也沒什麼難處。」
「聶把頭是聰明人,我看他家裡是真有事,急昏頭了。」
「再急也不能跟瓢把子頂嘴,你看吧,這一次,瓢把子肯定不輕饒他。」
「我估計,他把頭是幹不成了,青園子以後也沒他的飯吃了。」
兩人正在議論,忽聽朱玉貴在屋裡喊道:「把呂慶福叫來!」
呂慶福,也是三大把頭之一。
他也沒收齊租子,本打算進來挨罵,一聽說只是讓他去斷煙管子,呂慶福樂樂呵呵去了。
這活兒簡單,比收租子容易,打開鐵皮盒子,關閥門就行。
至於那些開鋪子的有沒有怨言,呂慶福不考慮這個,他們有怨言能怎麼樣?最多也就哭兩聲,呂慶福樂意看他們哭,況且這也不是他的地盤。
呂慶福剛走,朱玉貴的師爺杜志環收到了消息,來到了朱玉貴的辦公室:「貴爺,我昨天可聽說,鮑把頭下手挺狠的,您今天又讓呂把頭斷管子,這怕是要出事。」
朱玉貴笑道:「你也來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杜志環連連擺手道,「我就是給您提個醒!」
朱玉貴搖頭道:「不用你提醒,這事我心裡明鏡,那幾個開鋪子的生不出事兒來,
你要是不信,咱們就在這等,現在是上午九點半,咱們等到晚上六點鐘,你看看這些開鋪子敢不敢跟我鬧!
他們要是鬧了,這瓢把子我不當了,咱們一塊找個合適人選,我退位讓賢!」
「貴爺,您可千萬別說這氣話,我剛才可不是這個意思……」
朱玉貴笑道:「我現在也看不出你們到底什麼意思,老杜,你跟我時間不短了吧?我現在就是想把譚金孝和他幕後那人逼出來,你能聽明白不?」
「明白倒是明白,可譚金孝是雲上的修者,咱們東家而今又不在,和他硬碰硬,咱們占不著便宜。」
朱玉貴嘆道:「有些事本不該告訴你,我不是讓呂慶福自己去的,我讓幻無常一塊跟著去的。」
「幻無常?」杜志環想了想,「貴爺,他聽咱們話麼?」
「他身上有東家的記號,不聽不行,我還就告訴你,譚金孝身上也帶著記號,只要他敢來找我,我就能拿得住他,我要讓他當著我的面,親口把他背後指使給供出來!」
說話間,朱玉貴捏了捏茶杯。
茶杯里的茶水,凍成了冰坨子。
……
地下城,人市,白鬍子胡同。
譚金孝和李伴峰一起看著倒在牆邊的小伙子。
這條胡同里住著的都是老人,因為歲數大了,找不到活干,靠著手裡一點積蓄,買點糧食,勉強度日,等積蓄花完了,人也就該上路了。
節省體力就能節省糧食,住在白鬍子胡同的老人平時輕易不出門,這小伙子在胡同里躺了一個多鐘頭,愣是沒人發現。
「熬著吧,」譚金孝嘆了口氣,「再熬個把鐘頭,另外兩個腦袋長出來,就沒事兒了。」
小伙子肩膀上血肉模糊,這是要長出三顆頭的徵兆。
李伴峰問:「到底什麼樣的人在三頭岔會長出三顆頭?又有什麼樣的人會入門體修?」
肖葉慈聞言,趕緊拿出來紙筆仔細記著。
譚金孝搖頭道:「這件事就沒有人能說的清,有人說體魄好的成了體修,我見過一個病包子,走路都直晃悠,在三頭岔待了兩年半,人家沒變三頭人,變成蜘蛛了,這是正經的體修,
還有人說悟性好的能變成體修,我見過一個悟性好的,我指點他痰修的要領,他全能學得會,我打算帶他找貨郎拿藥粉去,誰知道他在三頭岔待了不到三天,就變了三頭人。」
肖葉慈覺得脖子有點癢:「三天變三頭人,算不算快呀?」
「不算快!有比介更快的,我見過最快的那位,也是個小姐姐,在三頭岔待了五分鐘,兩顆腦袋就從肩膀頭出來了。」
一聽這話,肖葉慈的脖子更癢了。
譚金孝笑一聲道:「你就甭害怕了,你又不是白羔子,但凡帶著修為的人,到了三頭岔,都成不了三頭人!」
肖葉慈看著那小伙子,壓低聲音問道:「我看他都不動了呀,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譚金孝微微搖頭:「難說呀,多長這兩顆頭,等於從鬼門關走一遭,丟了性命是常有的事,
介小伙子能找到地下城,也算他有造化,可惜了呀,這造化還是差了一步。」
說話間,譚金孝看了看遠處的娟子。
娟子低著頭,猛子咬著牙,小山閉上了眼睛,他們想起了極其不好的回憶。
肖葉慈轉臉看向李伴峰,李伴峰拿著一管藥劑,走到了小伙子身邊,捏開小伙子的嘴,把藥劑灌了下去。
譚金孝一怔:「你給他喝嘛玩意兒?到了這時候,是死是活全得看命,你給他吃什麼藥都沒用了。」
李伴峰沒說話,就這麼一直盯著小伙子。
小伙子的肩膀上不時噴出些鮮血,那兩顆人頭貌似馬上就要長出來了。
等了半個多鐘頭,血不流了,譚金孝以為小伙子血流幹了,人沒了。
可走到近前再看,這小伙子還有氣,氣息非常平穩。
「睡著了?」譚金孝看向了李伴峰,又看了看他手裡的試管。
再看看小伙子的肩膀,原本鼓脹外翻的傷口漸漸往回收斂,似乎有了癒合的徵兆。
「好傢夥!」譚金孝更吃驚了,「這人頭還能憋回去?」
娟子也看向了李伴峰,眼神里有些渴望。
猛子非常緊張:「姐,你想做啥?」
李伴峰問娟子:「你們想入道門麼?」
「七爺,您,什麼意思?」娟子沒聽明白。
沒等李伴峰解釋把話解釋清楚,遠處傳來一陣哭喊聲:「呂爺,我這真沒錢了,我昨天交了租子,一個子兒沒少,您可不能這樣,您不能掐我們煙管子!」
譚金孝看向了李伴峰:「爺們,昨天那事,是路見不平,還是要一管到底?」
李伴峰壓低了帽檐:「這兩件事就不能放在一塊麼?」
「放一塊也行,呂慶福也是青園子出來的,可我把話說在前頭,我是嚮導,但我不能帶你去青園子,我有我的苦衷。」
李伴峰也沒問苦衷是什麼,他直接朝著哭喊聲的方向走了過去:「咱換個人帶路不就行了麼?」
走出白鬍子胡同,李伴峰正往巷子外邊走,走了兩步,地上的土路突然多出了一排瓷磚。
巷子裡,哪來的瓷磚?
李伴峰一愣,周圍的景象發生了變化。
燈光閃爍,雜亂的音樂聲震耳欲聾。
巷子兩邊的土牆上鋪上了暗黃色的壁紙,牆壁之上,一個接一個,出現了包廂房門。
這是歌廳?
譚金孝一驚:「你了留神,這是幻術!」
兩無猜摸了摸牆上的電燈開關,開關咔噠一響,嚇得兩無猜一哆嗦。
高大的娟子,伸手摸了摸棚頂的燈罩,突然閃爍的燈光,嚇得她趕緊把手縮了回來。
肖葉慈不敢亂摸,她看了看牆上的壁紙,問李伴峰:「恩公啊,這是不是外州的呀?我在一些書上看到過呀?」
李伴峰點點頭:「是外州,這是一座地下歌廳。」
「是和逍遙塢一樣的地方麼?」
「有點像……」李伴峰一步一步朝前走,他來過這家歌廳。
譚金孝喊道:「我說兄弟,咱別走了行不?用幻術這個人,可不是善茬兒!」
李伴峰不聽勸阻,繼續往前走,走廊深處的包廂里,傳來一陣女子的笑聲:「王總,你再喝一杯麼!就一杯!」
「誰是王總?」李伴峰迴頭看向了譚金孝。
「你介話問的,他還能是我麼?」譚金孝很緊張,他正在準備應付一個非常棘手的敵人。
李伴峰迴憶片刻道:「你說不是你,他也說不是他,那到底能是誰?」
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暗,如同幽魂的低語,在眾人耳邊迴蕩。
「王總,喝一杯呀。」
「王總,人家可想你了。」
「王總,你多長時間沒來了。」
「到底誰是王總?」李伴峰又問了一次。
他邁步向前,想到包廂里看個究竟!
一聲嘆息,劃破了平靜,在走廊之中激起了陣陣漣漪,炫目的燈光扭曲破碎,嘈雜的歌聲漸漸遠去,幻境就此消散了。
「走了?」譚金孝長出一口氣,「我以為這老東西要和我打一場。」
李伴峰抬頭望去,再次看到了前方的巷子。
一個飯館掌柜抱著呂慶福的腿,連哭帶嚎:「呂爺,您不能斷我們煙管子。」
呂慶福揪著掌柜的頭髮,連踢帶打:「撒手,你馬上給我撒手,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李伴峰衝著呂慶福招了招手:「你過來。」
呂慶福一抬頭,上下打量著李伴峰:「你跟我說話?」
「可不就你麼。」李伴峰揪住呂慶福的腦袋,摁在了地上。
……
朱玉貴看了看懷表,對師爺杜志環道:「看見了沒,已經六點了,外邊沒人鬧事。」
杜志環趕緊給朱玉貴倒茶:「貴爺有眼界,老夫自嘆不如。」
朱玉貴端起茶杯,笑道:「地下城裡的這群人,看著是護食的種,可根本沒有護食的膽,
他們端著一碗飯,蹲在門口吃挺香,你要是把飯碗搶走了,他或許敢和你撕扯兩下,可你要是從他們碗裡帶走一勺米,他們一聲都不敢吭,
能帶走一勺,就能帶走兩勺,能帶走半碗,就能帶走七八成,給他們留點碗底子,只要讓他們餓不死,他們就能忍得住。」
杜志環點點頭:「您說的是,可總得給他們留點,您也說了,不能都拿走。」
朱玉貴點了支煙:「偶爾餓一頓也沒什麼大不了,事後再給他們一勺米,他們還得對咱們感恩戴德。」
杜志環也不知該作何評價:「是,您說的是……」
咚咚咚!
有人敲門。
朱玉貴道:「應該是慶福辦完事了,我估計譚金孝也該來了。」
咣當!
呂慶福推門走了進來:「貴爺,事情我都辦妥了,嗝~咕嚕嚕!」
他打了個飽嗝。
就沖這味兒,朱玉貴就知道狀況不對。
「你一個人回來的?」
「我兄弟們都回來了。」呂慶福的手下人,也跟著進了辦公室。
朱玉貴看了許久,沒看到他派出去的那位高手:「幻無常呢?你們沒見他?」
「沒見!我們在路上吃了點好東西,特地給您送過來!」呂慶福張開了嘴,吐著黃綠色的汁液,走向了朱玉貴。
內鬼,現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