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賴百翻(1/2)
小伙子躺在雪地里,慢慢睜開了眼睛,嘴裡輕聲低語道:「手疼,疼。」
李伴峰把手還給了小伙子:「手在這呢,疼了你就揉揉。」
左肩往下,空空蕩蕩,小伙子哭道:「你們是什麼人?」
「生意人,找你做生意來了,先給你一個大洋的定錢,你看怎麼樣?」李伴峰拿了一枚銀元出來。
小伙子看到銀元上邊還有血跡,嚇得一哆嗦。
李伴峰把血擦了擦:「剛才我妹子塗口紅,不小心沾了一點,你先把錢收下,咱們先說說下一步去哪。」
小伙子哭道:「你們要帶我去哪?」
燈泡笑道:「這話怎麼說的?我們不都跟著你走麼?你要帶我們去哪?」
小伙子抽泣半天道:「前邊有個採石場,你們誠心誠意去做工,只要誠意到了,就能做正經體修,誠意越足,出落的越好。」
湯圓問道:「怎麼叫出落得好?」
「要是有十成真心,能出落成牛馬雞鴨這些像樣的生靈,要是只有六成真心,就得做蜘蛛螻蟻一類的下賤東西。」
燈泡問:「要是變了三頭人呢?」
小伙子搖頭道:「這採石場是體修祖師爺開的,只要在祖師爺手底下誠心做事,肯定不會變成三頭人,那些變成三頭人的,都是心不誠的!」
燈泡衝著李七道:「七爺,包賺不賠,這才是會做生意的。」
李伴峰又問這小伙子:「你給採石場送一個人過去,體修祖師爺給你多少錢?」
「一個人八十。」
湯圓怒道:「才八十塊錢,你就把人給賣了?」
燈泡道:「這人不是他找的,是老太太找的,後邊的事情也不用他做,全都交給採石場就行,他就中間給帶這一段路,八十不少了,
而且他還收了咱們一塊大洋,這也是兩頭掙錢的好生意,只是今天這一單,他是真的賠上了本錢。」
李伴峰把小伙子留在雪地里,他帶著湯圓和燈泡去了採石場。
採石場很大,三百多名工人在蘿蔔山下採石頭。
這些石頭可不是拿去蓋房子的,蘿蔔山的天光不算密集,可終究是三頭岔的地界,山體長年累月被天光照射,採下來石頭磨成了粉,沖水喝了就能攢道緣。
攢道緣的藥材都不便宜,在藥王溝,李伴峰曾聽說過,有的人家為了培養一個修者,光是攢道緣,就把家底花的乾乾淨淨。
李伴峰抬頭看著這採石場,這采的不是石頭,是金礦!
這些工人是不用錢的,這面山坡也不知道從誰那租的,這可真是一本萬利的大生意。
奇怪了,怎麼還有三頭人在這做工?
對體修而言,多長出來兩顆腦袋,意味著入門失敗,都已經失敗了,還給祖師爺做什麼工?
一名三頭人扛著一塊石頭,從山坡上往下走,這石頭上稜角不少,三頭人肩膀上滿是血痕。
看著三頭人晃晃悠悠走的艱難,湯圓直皺眉頭。
山坡上有山道,但凡給個獨輪車,這活也不至於幹得這麼受罪。
三頭人剛把石頭扛到了山坡下邊,一名監工,拿著皮鞭,上去抽了兩鞭子:「想磨蹭到什麼時候?沒吃飯麼?給我跑起來!」
這鞭子有兩根指頭那麼粗,三頭人衣裳單薄,一鞭子下去,衣衫破了,皮肉也破了。
扛著石頭,三頭人跌跌撞撞往前跑,監工在後邊拿鞭子抽著:「讓你跑起來,你聽不明白麼?你不服氣怎地?我告訴你,不想干就滾,有的是人等著來!」
三個人在遠處默默看著,湯圓咬牙切齒,燈泡麵無表情,李伴峰帽檐壓得太低,別人看不見他的臉。
監工走了過來,看了看三人,問道:「你們幹什麼的?」
李伴峰憨憨一笑:「來找體修祖師爺,討一份入門的藥粉。」
這監工叫葛玉根,別人都叫他葛頭,在這座採石場裡,算是有點身份的人。
他看李伴峰這帽子不錯,伸手要去摘,李伴峰輕輕動了動,看著不快,可葛玉根怎麼也夠不著。
「我說你躲什麼?」葛玉根生氣了,「我看看你帽子不行麼?」
李伴峰再次道明來意:「我是來找體修祖師的。」
「就你這態度,還想見什麼祖師?有誠意來找祖師的,哪個不是把身家性命都放在這裡?要你個帽子,你躲躲閃閃,就你這點眼界,還想入道門?」
說話間,葛玉根又來摘李伴峰的帽子,摘了幾次,還是夠不著。
葛玉根急了,一蹬地,跳了起來,看這起跳的姿勢,應該是個螞蚱。
這一下跳起來兩米多高,葛玉根飛李伴峰頭頂,低頭俯身,還想摘帽子。
在空中伸了幾次手,他就是摘不到,等落地之後,燈泡往地上撒了點油,葛玉根沒站穩,直接摔在了雪堆里。
「哎呀!」葛玉根急了,「來人!這有生事的!」
採石場裡有五十多個監工,其中有三十多個拎著傢伙走了過來:「怎麼了葛頭?」
葛玉根指著三人喝道:「這三人打著拜祖師的旗號,跟我說話不乾不淨,還動手動腳!」
採石場的工人都愣住了,誰這麼大膽子,敢和葛頭動手動腳?
有幾個工人想看看熱鬧,被身邊的監工抽了好幾鞭子:「看什麼?活幹完了麼?還想見祖師麼?還想入道門麼?今晚還想吃飯麼?」
葛玉根掄起鞭子,朝著李伴峰就打:「瞎了你們的狗眼,敢來這生事,今天祖師爺不在,我替祖師爺教教你們規矩!」
這人好大底氣,明知道李伴峰身手不俗,可他絲毫沒有畏懼。
接連幾鞭子沒打著,葛玉根衝著眾人道:「上,往死里打,打死了我擔著,今天要是讓他們好模好樣走出採石場,今後我葛玉根在你們面前爬著走!」
採石場上上下下都很佩服,雖說葛頭平時又狠又壞,但該硬氣的時候也是真硬。
一群人衝上去圍攻李伴峰,李伴峰懶得出手,葛玉根就那個實力,其他人還能好到哪去?
湯圓用了數墨尋行之技,喚出一片文字先把這群監工放倒。
等倒在了地上,再想站起來就難了,燈泡灑了一地的油,幾十人連蹬帶踹,滿地打滾。
他們站不起來,燈泡在油上可站得穩當,他提著刀子挨個放血,湯圓在旁邊做些幫襯,文字在半空盤旋,也不會受到地上的油水影響。
看這些監工,身上都有點修為,但大多都在一層,在五層的湯圓和三層的燈泡麵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不到兩分鐘,一群人都被燈泡和湯圓打服了,躺在地上不敢起來。
燈泡走到葛玉根近前,問了一句:「剛才誰說要爬著走的?」
葛玉根臉色發白,可嘴上沒有服軟:「你們幾個有本事別走,等我們大掌柜來了,把你們這身皮,全都活剝下來!」
李伴峰看著葛玉根道:「你們大掌柜是誰?是祖師爺麼?」
葛玉根搖搖頭:「祖師爺平時不在,我們這都是大掌柜主事,我現在就找他去,你們要認慫,現在給我賠個禮,這事兒就算完了,要是不認慫,我們大掌柜要是真的來了,你可別後悔!」
李伴峰和葛玉根商量了一下:「要不這樣,你讓別人去找大掌柜,你帶我們在這好好轉轉。」
葛玉根抿了抿嘴唇:「只有我才能把大掌柜的請過來,別人都不行!」
一群監工自告奮勇:「我們行,我們都能把大掌柜叫來。」
這群人實在不想再挨揍了。
「你別聽他們……」葛玉根沒等說完,被燈泡摁在地上,繞著脖子,栓了條繩子,把他牽住了。
燈泡一腳把葛玉根踹在地上:「走吧,先帶我們轉轉。」
葛玉根趴在地上,嘴上還沒服氣:「我再勸你們一次,現在走還來得及。」
燈泡提著鞭子,衝著葛玉根抽了幾下:「哪那麼多話,走快點!」
葛玉根咬著牙往前走,走到山坡上,偷偷回頭看了燈泡一眼。
小子,你等著。
等大掌柜來了,我先把你舌頭割了,再把你手給剁了。
不剁他也行,這小子長得還挺俊的,到時候我把他送給大掌柜……
啪!
兩聲鞭響,打斷了葛玉根的幻想。
燈泡掄起鞭子喝道:「沒吃飯麼?跑起來!」
葛玉根帶著三人在採石場轉了一圈,李伴峰看到不少三頭人在這做工。
他找到其中一個,問了一句:「你們還在這做什麼?等入門的藥粉麼?」
三頭人三個腦袋一起點頭,中間的腦袋說道:「祖師爺說了,我們的機緣還沒斷,只要誠心誠意,我們還有入道門的機會。」
當了三頭人,就成不了體修了,這一點,是個普羅州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這位三頭人還抱有著最後一絲幻想,寧願在這吃苦受罪,他也盼著自己能當上一回正經的體修。
其他三頭人都是這麼想的麼?就沒有一個能想明白的?
能想明白的人並不少,有不少三頭人知道自己這輩子入不了道門,可他們還能往哪去?除非主動去罪人城,當一輩子罪囚,否則三頭人在哪都不受待見。
燈泡牽著葛玉根下了山坡,挨了一路的鞭子,葛玉根認慫了,李伴峰問什麼說什麼。
他說他們大掌柜叫鐵禿子,在三頭岔是響噹噹的人物。
李伴峰覺得葛玉根說的是實話,鐵禿子,這名字一聽就響噹噹。
「鐵禿子和體修祖師是什麼關係?」
「我們大當家是祖師爺的弟子,祖師爺在蘿蔔山的生意,都是我們大掌柜照應。」
看來這祖師爺的生意還不止一處。
燈泡打算往工人們住的地方去看看,忽見山上的工人全都抄起傢伙,賣力幹活,沒有一個再敢看熱鬧。
他們身子哆嗦,不受控制的哆嗦。
原本趴在地上的監工們,一個個摩拳擦掌,來了精神。
燈泡往遠處一看,大掌柜鐵禿子帶著三十來號人,進了採石場。
鐵禿子確實是個禿子,光禿禿的腦殼,在雪地里特別的亮眼,他看了看被牽著的葛玉根,又看了看燈泡:「不挑燈籠瞎走路,也不看進了誰家綹子。」
燈泡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看對面是個江湖人,燈泡朝他抱拳行了個禮。
鐵禿子一瞪眼:「你他娘罵誰?」
燈泡回頭看了看李伴峰,他不明白,抱拳行禮怎麼算罵人了。
李伴峰道:「這人應該當過山匪,有些地方的山匪忌諱抱拳,抱拳的樣子看著像戴了銬子,在他們這行不吉利,這種老規矩在普羅州都不多見了。」
確實不多見了,這種老規矩還是李伴峰在墨香店看書的時候學來的,三頭岔的風俗不僅和外州大不相同,和普羅州其他地方也有不小差別。
鐵禿子一笑,衝著李伴峰道:「里碼人(內行)?道邊那兩個花舌子(中介),是你做的?」
李伴峰點頭道:「是我做的,能不能不說外國話?」
鐵禿子沉下臉道:「你先報報迎頭。」
李伴峰笑道:「不報行不行?」
「來我這挑事,說話還這麼張狂,你先把我手下人放了。」
李伴峰笑容不改:「不放行不行?」
鐵禿子道:「人話你是聽不懂了,我現在給你兩條路選,一是你把我人放了,跪地上磕一百個響頭,這大姑娘你帶走,我不要,把這水靈靈的小子你給我留下,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燈泡一怔,看了看湯圓,問道:「為什麼非得留我?」
「看我做什麼,我也不知道啊!」湯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生氣。
鐵禿子又道:「第二條路,我把你們三個皮扒了,掛在石場門口當幌子,你自己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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