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知罪(2/2)
「沒了。」年尚游的鯰魚臉毫無波瀾。
李伴峰沒再追問,年尚游帶著喬毅坐上一艘商船,離開了囂城。
走到御花園,李伴峰用連闥洞房之技換出來娘子,兩人一起坐在假山上賞花。
得知李伴峰要廢除隸人之制,娘子有些擔心:「寶貝相公,商國的隸人之制不知延續了多少年,一道政令肯定廢止不了,相公操之過急,只怕囂城的貴族會對相公不利。」
李伴峰搖頭道:「貴族不是重點。」
一聽這話,唱機更擔心了:「相公莫要看輕了他們,卿大夫和士大夫在囂城經營了不知多少年,根深蒂固,他們能動用的手段何計千百,相公千萬要加小心。」
「我沒看輕他們,我知道他們不好對付。」李伴峰沉思片刻,喚出來十二個影子。
這十二個影子都是地支系的,他們有宅修天賦,不易被察覺。
李伴峰叮囑道:「伴峰子到伴峰申,你們每人巡邏一重城,若是遇到有想離開主家的隸人,就把他們領到皇城來,我先安置他們,
伴峰酉、伴峰戌、伴峰亥,一二三重城,地域廣大,你們多幫襯一些,其餘地方若是出了異常,你們也要及時接應。」
地支系的影子都派出去了,李伴峰又把天干係的影子派了出來:「你們儘快熟悉皇城,把機關暗道都捋清楚,想好防禦策略,做好惡戰的準備。」
天干係的影子也派出去了,李伴峰和娘子一起研究三件一等兵刃的用法。
……
卿大夫魚韻秋回到家中,喝了幾杯悶酒,兒子魚刀權在旁煮酒,勸慰了兩句:「父親,莫要煩惱,一個普羅劣種信口雌黃,又豈能當真。」
魚韻秋看了魚刀權一眼,原本不想理會,他有三十多個兒子,魚刀權不是嫡出,魚韻秋平時對他不甚在意。
可今天出了這麼大事情,只有魚刀權敢主動提起,或許他還真能做成點事。
魚韻秋想了片刻,指點了魚刀權兩句:「為父沒把李七的話當真,但就怕有人把這話當真了。」
魚刀權道:「您說的是鰲家,您擔心他們投靠李七?」
魚韻秋搖頭苦笑:「你見識還是不夠,鰲雙前和我鬥了一輩子,我雖說看不上他人品,但從沒看不上他的血性,
他不可能投靠李七,但在咱們家裡,可能真有人信了李七的話。」
這麼一說,魚刀權想明白了:「父親,孩兒這就去召集人手,把家裡的事情先處置妥當。」
魚韻秋手上有三千多隸人,有的在府邸為仆,有的在田地耕種,有的在商鋪做工。
在府邸的僕役自然不敢輕舉妄動,在田地耕作的僕役離城市太遠,還都不知道廢止隸人的消息,唯有在商鋪做工的僕役,有了一些想法。
魚韻秋在三重城開了一家瓷器行,到了晚上,掌柜的關門歇業,夥計們各自回家歇息,唯獨隸人,必須住在瓷器行里,用鐵鏈把大門鎖了,不准他們離開鋪子一步。
鋪子裡一共有三十八名隸人,全都擠在一個棚子裡睡覺,睡到丑時前後,一名叫「卑」的隸人,悄悄醒了過來,碰了碰身邊另一個隸人。
這名隸人叫「順」,他一直沒睡,正等著卑來叫他。
兩人走向了棚子出口,睡在出口旁邊的隸人「恭」突然昂起了身子:「你們做什麼去?」
在這群隸人之中,恭歲數最大,資歷最老,所有隸人都很怕他。
順趕緊解釋道:「我們一塊撒尿去。」
「那不是有尿桶麼?」恭伸出一條腿,指了指牆角的桶子,「那麼大個捅,不夠你們尿?」
卑回答道:「我們不光是撒尿,還想屙屎,怕熏著你們。」
恭盯著兩人看了片刻:「屙屎也一塊?怎麼就這麼巧?」
卑回答道:「今晚吃壞了肚子,我們倆都覺得難受。」
恭冷笑一聲:「明天你們不用吃了,餓上一天就不難受了。」
卑和順不敢多說,低著頭趕緊離開了棚子,往茅房走。
這哥倆商量好了,準備今晚爬出瓷器行,一直逃到城外,找個林子先躲起來。
要是城主說話算數,他們就回來做工,要是不算數,他們就在林子裡當野人。
到了茅房旁邊,卑和順從陶土堆里拖出來兩塊石頭,他們原本在土堆里藏了三塊石頭,可有一塊,怎麼也找不見了。
內州的圍牆很高,隸人身上還帶著鐵枷,兩塊石頭迭在一起,不夠爬到牆外。
順低聲說道:「要不今晚就算了,明晚再想辦法。」
卑搖晃著身子道:「不行,到了明晚,城主說的話可能就不做數了,到時候咱們連城門都出不去。」
順低著頭:「我是怕咱們今晚也出不去城門,這個城主就是說大話罷了,咱們要是出去之後被抓了,命就沒了,現在好歹還能活著!」
卑看了看遠處的棚子,晃了晃身上的鐵枷:「這也算活著麼?從早到晚被人用鞭子抽著,幹得比牲口還多,吃的比牲口還差,干不動了就死在那棚子裡,就這麼過一輩子麼?
我聽說有跑到林子裡的隸人,自己蓋了房子,自己種了地,自己掙了自己吃,還娶了媳婦兒,那才叫活著。」
「那都是沒影的事兒,逃到山裡的隸人,誰還能看得見?這些事都不知道是真是假,我還聽說,只要出了城的隸人,都死在外邊了。」
「試試才知道真假,前天小沫碰灑了少爺一碗湯,被活活打死了,這事你知道的,這個沒假了吧?咱們活的再差,也比現在好吧?」
卑這麼一說,順也下了決心:「行,你在這等我,我去找石頭去。」
「你快去快回呀!」
順走了,卑就在牆下等著,等了好一會,忽見有人提著火把走了過來。
卑嚇壞了,嚮往茅房裡鑽,可為時已晚。
一名護衛走到近前,舉起長槍,刺穿了卑的身子,把他釘在了地上。
護衛身後站著魚刀權。
魚刀權身後,站著瓷器行里最老的隸人,恭。
恭對魚刀權道:「少爺,我一眼就看出來這兩個小子有心思,大半夜還說一塊去屙屎,原來是要逃跑。」
卑不承認,在地上掙扎道:「我們沒要跑,我們就是要屙屎。」
「放屁!」恭怒喝一聲,指著牆根下的石頭,「這石頭哪來的?你那點心思,我還看不出來麼?是不是少了塊石頭?是我替你們收著了!
你們這幫狼心狗肺的,主子少你們吃,還是少你們喝了?你們聽那普羅賤種妖言惑眾,就敢背叛主子,你們還算是人麼?順呢,他哪去了?」
卑喊道:「我們真沒想跑,順都已經回棚子了。」
他喊這麼大聲,是喊給順聽的。
順沒回棚子,他躲在了窯爐後邊,聽到卑這麼一喊,順趕緊往棚子裡跑。
魚刀權手裡拿著刀子,在卑的臉上割了兩刀:「李七隨便說句話,你們還真就當回事了?你能活到今天,是因為我們家賞了你一條命,你這吃裡扒外的畜生留著還有什麼用?」
「少爺,我冤枉,冤枉!」卑還在求饒。
魚刀權下令:「亂棍打死。」
順逃回了棚子,蜷著身子不敢動。
他能聽到卑的哀嚎,一聲一聲聽的特別清楚。
……
卑的屍首被掛在了瓷器行門前,伴峰子正好經過,貼在牆邊上,看著狀況。
魚刀權叫人去請他的父親,魚韻秋趕了過來,聽魚刀權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魚韻秋頻頻點頭:「這事兒做的不錯,該賞,明天在三重城挑間鋪子,交給你打理。」
魚刀權趕緊道謝,順便提了一句:「隸人恭這次立了不小功勞,還請父親給些賞賜。」
恭在旁邊趴著,大氣不敢出。
魚韻秋看了隸人恭一眼:「換做平常,該有賞賜,可如今李七正用隸人做文章,封賞卻不合適,這份功勞,暫且記下吧。」
就這一句「暫且記下」,隸人恭感動的痛哭流涕,趴在地上不住的磕頭。
魚韻秋又吩咐:「這具屍首先在瓷器行掛上一天,而後送往各家鋪子傳看,給隸人們看看,這樣的人是什麼下場。」
魚刀權稱是。
魚韻秋又道:「我估計想逃的隸人不止這一個。」
魚刀權立刻會意:「父親,我再往別處查看。」
魚韻秋回八重城歇息去了,魚刀權帶人繼續到各個鋪子檢查,魚家在三重城有很多生意,走到一家綢緞莊,忽見幾名男子走了過來。
這幾名男子弓著身子,長著長須,走路時一蹦一跳,看著有點像蝦。
看他們帶著兵刃,也不知是誰家的護衛。
是鰲家的?
魚刀權本想上前打個招呼,聞著這些護衛身上的味道,覺得有些奇怪。
他們身上沒有鰲家的蝦腥味兒,倒有一股香瓜獨有的香甜。
「諸位是……」
話沒說完,一名護衛掄起鐵棍,一棍子打在了魚刀權的腿上。
咔嚓一聲!
魚刀權的腿被打折了,當即跪在了地上。
「你們……」魚刀權疼的放聲嘶喊,他身邊幾名護衛沖了上來,和這邊的香瓜人打在了一起。
雙方勢均力敵,伴峰乙道:「就這點破事兒,你非得用這群香瓜,這東西根本不中用。」
李伴峰道:「你中用,你去。」
伴峰乙還真就去了,在人群之中走了一圈,魚刀權身邊的護衛全被放倒了。
「鎖了吧!」伴峰乙下令,香瓜人把魚刀權連同護衛全都鎖了起來,押送到了皇城。
當天晚上,街邊有路人看見魚刀權被抓了,趕緊告知了魚家,魚韻秋聞訊,立刻去皇城要人。
皇城大門緊閉,李伴峰不見他。
魚韻秋有心硬闖,可又不知道李七虛實,光是昨晚那群蝦人,他都不知道是什麼來歷。
無奈之下,他第二天再去皇城,就在門口等著李七。
等到午時前後,李七出來了,魚刀權也出來了。
卿大夫和士人都被叫來了,圍在了皇城門前。
遍體鱗傷的魚刀權和十幾個護衛,被一起摁在了地上。
魚韻秋想上前理論,李伴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讓魚韻秋打了個寒顫,一時間張不開嘴。
李伴峰問魚刀權:「草菅人命,你知罪?」
魚刀權喊道:「隸人是我家私產,我自有權處置。」
李伴峰道:「昨天我說了,隸人之制已經廢止,公然抗令,你知罪?」
魚刀權接著喊:「我無罪!囂城哪家沒有隸人?你憑什麼定我罪?」
「那就是不認罪了,」李伴峰微微點頭,隨即宣判,「杖斃,曝屍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