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眾議(2/2)
九火龍君不耐煩地站起身,目光停留在大頭少年身上:「寧拙,我會列出火爐修復所需。至於流雲峰勢力,你們慢慢吵吧。」
他轉身就走。
臨走前,他飽含深意地看向土元子。
土元子莫名其妙,心想:「你看我看得如此深情作甚?」
九火龍君看到土元子不為所動,不去維護同為妖修的自己,心底不悅地冷哼一聲,但最終也只能徹底離開。
第二位元嬰修士也離開了,這讓大堂中的諸修更加人心浮動。
一直到議事結束,大家都沒有定下統一方略。
甚至可以說,不歡而散。
但寧拙一點都不失望。
這座寨子,不可能令行禁止,至少現在不能。
剛剛的爭論,讓他更加看清每一位成員的欲望、謀算、利益陣營等等。
只要這些動作不是互相拆台,便都能成為壓向流雲峰的力。
寧拙幾乎一言不發,就已經達成了原先目的。
慕月華折身往返。
月白衣裙在燈下泛著淡淡清輝,她坐得安靜,像一抹停在夜色里的月光。方才眾人爭吵時,她幾乎沒有插話,只在默默聆聽。
寧拙看向她:「慕道友還有話說?」
慕月華一直走到寧拙對面,誠摯地道:「寧拙道友若有所需,本人在力所能及之下,願意全力相助。」
她語氣平淡清冷,但態度卻十分堅決。
寧拙神色變得肅穆,鄭重一禮:「慕道友願助我,寧拙記下了。」
慕月華輕輕搖頭:「我不是助你一人。」
「你是我羨慕的對象,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我願意幫助你繼續走下去。」
「我是在助我自己。」
寧拙感嘆不已:「有慕道友相助,實是在下榮幸!」
流雲峰,無常雲坳。
此地乃是白雲鄉的地盤。
雲坳四周布下了三重禁制,外層白雲遮眼,中層茶香惑神,內層陣紋鎖音,將整片雲坳封得嚴嚴實實。
流雲峰諸勢力派代表同聚一處,這在往年都極少見。
流雲峰亂慣了。
各家山頭彼此戒備,平日裡笑臉相迎,背後下刀,皆是尋常。若非南明寨壓來,若非寧拙連斬流金客兩次,又當眾把他們的手段點了個遍,這些人絕不會坐到一張雲案前。
雲案呈圓形,案面由凝雲成玉,白霧流淌其上,像一池被拘住的活水。
雷雲會來的是雷望岳。
他身材魁梧,紫黑短袍,眉骨高聳,臉上有一道被雷火灼過的舊痕,說話時嗓音沙啞,像雷雨前磨過山石的風。他坐下之後,袖口仍有細雷跳動,顯然心氣不平。
鳥獸莊的趙猊則倚著椅背,半敞獸皮坎肩,肩頭蹲著一隻灰羽小鷹。此人看著像個山野獵戶,眼睛卻極亮,掃人時像鷹隼掠地,粗糙指節不斷摩挲腰間骨哨。
擴土盟來者名為丘壘,臉色土黃,身形敦厚,像一尊不愛開口的山石。可他一坐下,雲案下方的地氣便被悄悄壓住,連浮雲都變得沉了幾分。
斷水刀閣代表許斷,一身青灰刀袍,膝上橫著一柄無鞘長刀。刀鋒不亮,卻有一股抽刀斷流的寒意。他從入座起便一言不發,只盯著案中雲影,像是在看某個將被他劈開的對手。
綠茶社葉清茗也在。
她仍是一身月白長衫,外罩水綠色半臂,發間素銀簪簡潔清雅。她自斟一杯清茶,茶香淡淡,眼神溫柔,卻將每一個人的神態變化都收入眼底。
金石盟來的,是金釵老嫗。
她滿頭銀髮挽成髻,只插一根舊金釵,麵皮皺如石紋,眼神卻硬得像礦脈深處的寒金。金石為開術既然落到流金客手中,她便是繞不開的一環了。
懸壺居派來的是溫素針,六郎中之一。
他面容白淨,頜下短須修得整齊,手中捏著一枚銀針,指尖來迴轉動。
浮生會金滿堂也在。
他肥胖的身軀塞進座椅之內,金袍銅錢紋在雲光里閃得耀眼。平日裡最愛笑的人,今夜笑聲也少了許多,只是不時摸一摸手上戒指,似乎在盤算這一局到底要虧多少,有可能賺多少。
殘陽會的殘燈叟縮在陰影里,背脊微駝,一盞破舊小燈懸在身旁。燈火昏黃,照得他臉上溝壑縱橫。
他眼珠渾濁,冷笑出聲:「諸位,真是難得啊。」
殘燈叟聲音干啞:「咱們流雲峰這些年,打過、騙過、殺過、賣過,就是少有這般齊整坐下來議事的時候。說出去,倒像是被一個築基中期的小娃娃嚇破了膽。」
雷望岳冷哼:「殘燈老鬼,少陰陽怪氣。你殘陽會傳影玉簡賣得最歡,寧拙那邊得到的風聲,不少也是從你們那裡散出來的吧?」
殘燈叟嘿嘿一笑:「賣消息,也是本事。再說了,若無諸位送過去的驚群哨、千斤墜、震破雷珠、斷緣刀符,老夫便是想賣,也賣不出這般熱鬧。」
丘壘皺眉:「眼下不是互相推諉的時候。」
「那說正事。」趙猊按住肩頭小鷹,目光冷厲,「流金客還能不能投?」
這句話落下,雲坳中一靜。
流金客。
這個名字,如今已經成了燙手的山芋。
支持他,便等於繼續承認流雲峰諸勢力借他對付寧拙。寧拙已經放出風聲,說南明寨尚未登山,流雲峰便已懼怕,爭先恐後資助流金客。若他們繼續往流金客身上砸寶,便是在坐實這番傳言。
可若不支持呢?
流金客連敗兩次,第三戰若不成,便顯得他們怕了寧拙。
南明寨還沒真正沖峰,他們這些地頭蛇便先後退一步。將來還如何經營人心?如何震懾後來者?如何讓各自地盤上的散修服氣?
現在,流雲峰的諸多大勢力頗有進退兩難之感!
葉清茗輕輕吹開茶麵浮沫,柔聲道:「我早就提醒過:寧拙此人,不簡單。」
雷望岳嗤了一聲:「他當然不簡單。能兩斬流金客,豈會簡單?」
葉清茗搖頭:「我說的不是戰力。」
眾人再次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