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共謀(2/2)
寧拙的指尖輕輕摩挲杯沿。燈火映在他眼中,他淡淡一笑:「只有一個關鍵。」
純陽子眉梢微動:「什麼關鍵?」
寧拙卻沒有立刻說出答案。
他眨了眨眼:「前輩不妨與我各寫一字在掌心,隨後同時展示。若你我所想一致,那麼接下來便能少費許多口舌。」
純陽子微微一怔,旋即大笑:「有趣。」
當然不是這個遊戲有趣,而是寧拙以這樣的方式,悄然提升自己的地位,試圖和他平等對話。
若寧拙說出答案,反而驗證了純陽子「考較」少年的意思,落實了純陽子地位更高的情形。
這個算是一場小小的交鋒。
純陽子、寧拙便各自在掌心寫了關鍵字。
兩人同時伸出手掌。
純陽子掌心寫了一個字:快!
寧拙掌心寫了一個字:直。
二人目光一觸,同時笑了。
字不一樣,意思卻一般無二。
快者,不給擴土盟、白雲鄉、流雲峰諸勢力慢慢扯皮布局的時間。
直者,不繞彎,不試探,不先放聲勢,不先遞無數帖子,而是直接打向扶日鎖陽升雲壇,以雷霆之勢占住要害。
慢則生變。
繞則失機。
如今,扶日鎖陽升雲壇已經暴露,便不再是無人知曉的隱秘寶地。
擴土盟經營多年,白雲鄉占著名分,流雲峰諸勢力暗中窺伺,甚至背後主峰、堂口都可能伸手。
若南明寨還想著從容籌謀,等他們理清名分、調來人手、布下新陣,那便等於把最好的一線機會拱手讓出。
而如今,南明寨坐擁五位元嬰,金丹中不乏精英強者,築基修士中更有寧拙、司徒星、沈璽、林驚龍、慕月華天才之流,均可敵金丹。完全可以稱得上兵強馬壯了!
有這樣的實力,那就快打猛攻,直來直去。
純陽子收掌,望向寧拙的目光中,欣賞之意再不遮掩:「好一個直字。」
寧拙也道:「前輩的快字,更顯氣魄。」
純陽子道:「既然要快,要直,那麼先鋒最重要。第一下打不穿,後面再多籌謀都是空談。」
寧拙點頭。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
書房中的茶煙繞過燈火,像一條細細的雲線。
先鋒該由誰來擔?
純陽子心中浮現一個人名。
寧拙心中也浮現一個人名。
他們沒有立刻說出口,而是彼此對視了一眼。
純陽子看見寧拙眼底的平靜與篤定,心底頓時一動,生出一股感覺眼前這少年又一次和自己不謀而合。
果然兩人一對,都指向一人—譚誅!
純陽子哈哈大笑,主動伸出手掌。
寧拙知機,也立即伸手,和純陽子擊掌而笑。
純陽子笑了片刻,收斂神色,雙目炯炯地看向寧拙,忽道:「寧拙,你若不是築基中期,我都要以為你在正道大宗里掌過百年權柄。」
寧拙笑了笑:「晚輩只是欠債太多,不得不多想一些。」
純陽子:「同去?」
寧拙點頭:「便隨前輩尾翼。」
譚誅所處的石窟很空。
沒有珍玩,沒有花木,也沒有多餘陳設。只有一方黑石蒲團,一盞不知燃了多久的銅燈,燈火微弱,照得四壁如病骨般灰白。牆角擺著幾隻藥罐,罐口用符紙封住,卻仍有苦澀氣味緩緩滲出。
譚誅盤坐在蒲團上。
他身形瘦削,面容枯淡,眼窩微陷,黑髮中已有大片灰白。紫黑衣袍披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披著一層將散未散的煙。他看上去不像剛剛攪亂白雲鄉流雲渡口、令數位元嬰束手無策的魔道凶人,倒更像一位久病不愈、靜候時日的老人。
但越是如此,越讓人心中生寒。
毒湮散人譚誅最可怕之處,並不在於他張狂,而在於他平靜。
好似生死、得失、名聲、仇怨,在他眼中都已淡了,只剩下一點不知埋在何處的執念,仍支撐著他走到今日。
譚誅抬眼看向純陽子,又看向寧拙:「二位來得比我想的稍慢。」
純陽子神色未變,寧拙眼底卻有一絲波瀾極快掠過。
純陽子尋了附近的山石,緩緩坐下,氣度仍舊端正堂皇:「譚道友既知我等會來,想必也知我等來意。」
譚誅點頭:「扶日鎖陽升雲壇。」
寧拙心中念頭不由一陣翻湧。
譚誅污染白雲鄉流雲渡口,白雲鄉數位元嬰解決不了,只能捏著鼻子求他。譚誅收毒煙時,恰好破開雲氣循環,使扶日鎖陽升雲壇暴露。
現在寧拙看譚誅的神情,不由更加驗證了他的猜疑—譚誅的行動,並不是巧合!
純陽子望著譚誅,開門見山:「南明寨欲爭扶日鎖陽升雲壇,需要一位先鋒。」
譚誅淡淡道:「我去。」
沒有詢問報酬。
沒有討價還價。
甚至沒有問計劃。
答應得太乾脆了!
快到純陽子和寧拙都沒有半分喜色,反而同時心中一沉。
純陽子眸光微凝。
寧拙則輕輕垂下眼帘,掩住眸中思索。
思索一番後,寧拙溫聲道:「譚前輩不問一句麼?」
譚誅看向他,目光很淡,卻並不渾濁:「問什麼?」
「問此行風險,問南明寨能給前輩什麼,問前輩出手之後,又能得到什麼。」
譚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他的笑很輕,甚至稱不上笑,只是唇角牽動了一下。
「我壽元將盡,身無後人,也無牽掛。風險對我而言,已不是什麼值得顧慮的東西。
至於所得————」
他緩緩抬手,指尖有一縷紫黑煙氣凝成細線,又很快散開。
「我既入南明寨,自會替南明寨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