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四年(2/2)
黎清月、姜再再次回歸,隨行的還有小烏、項毅武。
「瑪德,老天你長眼了嗎?我兄弟的命已經那麼苦,沒見過親生父母,唯一的血親爺爺也不在了,好不容易自己殺穿困境,成為大聖,你卻讓他過早地逝去。」
項毅武比門板還寬的軀體在輕微顫動,握緊了比海碗還要大好幾圈的拳頭。
「銘哥,你怎麼能這樣離開?」小烏眼睛都紅了,此前明顯哭過不止一次,他與秦銘感情很深。
昔日,正是秦銘帶他走出絕地,了解外面的人間煙火,共同闖蕩危險的夜霧世界,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是真正過命的交情。
「秦銘,下一年我應該回不來了。」黎清月輕語。
一旦進入天穹盡頭那座倒懸的兜率宮,弟子便不會被允許輕易外出,更遑論她這麼頻繁降臨地面。
「若無意外,很長時間內,很多年,我都回不來了。」黎清月低語。
她竭盡所能想做一些事,吸引那兇徒出來繼續狩獵。
就如上一年,她請出六大聖的五位,而今年她與姜再又親自來了。
烏耀祖、項毅武常年閉關,與外隔絕,近期得知消息後,第一時間便急眼。
此次他們聯繫上黎清月,也跟著踏上歸程。
姜再擔憂地問道:「清月,你頻繁降臨地面,不斷返回夜州,是不是違背了兜率宮的門規,會被懲罰嗎?」
黎清月搖頭,沒有說話。
事實上,姜再已是大聖,且也要進入倒懸的玄黃道場了,對那些規矩多少知曉了一些。
「下次,你們不要回來了。」黎清月看向姜再、小烏、項毅武,她擔心有域外的勢力,若是摸清規律,渾水摸魚,可能會做些出格的事。
兩年時間,黎清月回來了三次。
她心情低落,心有無盡遺憾,她知道時間越久,秦銘活下來的希望越渺茫。
外界,但凡聽聞這件事的人,都一致認為,正光大聖已經不可能活著,早夭在崛起的途中。
這便是殘酷的夜霧世界,哪怕是驚艷四方的年輕大聖,若是沒有成長起來,也不過是一抔黃土。
姜苒握拳,施展御萬物,恨不得將夜州大地翻過來。
幾人伴著夜色,無聲地遠去。
第三年,黎清月沒有出現,因為她已經無法回來。
其他人也遵其叮囑,不再長途跋涉,而是閉關努力修行。
「銘哥,我一生的兄弟,等我崛起,為你報仇!」
「好兄弟,如今我們在大雷音寺苦修,終有一天會殺回去,找到兇手!」
這一年,姜再以大聖之姿,順利通過那座倒懸在夜空中的道場的考核,強勢登天而上。
在此三年間,遠方的夜霧世界,正光身死道消之事已經流傳開來,不再是什麼秘密。
這著實引發軒然大波,最年輕的大聖居然這樣落幕,讓很多人深感意外並嘆息。
當然,也有不少人覺得快意,諸如段因、徐源等人。
外界,風起雲湧,只是距離夜州太遠,不曾波及此地。
偶有傳聞,也沒有人會想到,那英年早逝的人物,竟會是從夜州走出去的秦銘。
各族語言不通,經過傳聞,正光這個名字在不同的地域,竟有不同的理解。
比如,有人翻譯為發光的正義使者,也有族群翻譯為烈陽。
未知之地,金色身影開口道:「這已是第三年,再無人回夜州探究,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秦銘不過是一介散修而已,居然也能攪動這麼大的風波,多少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他慶幸,儘早下手了,不然待獵物與各大道場關係更深時,影響會更大。
青年男子問道:「時間差不多了吧?」
金色身影道:「嗯,按照推算,神蛹漸漸成熟,不過最好再養一年。第八境的大藥,在目前這片天地中,自然環境下,根本生長不出來,現在我等卻有幸採摘。」
說到最後,他威嚴的面孔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很是期待。
他看向綁在銅柱上的秦銘,道:「你儘快采盡他體內的血藥精粹,若借他肉身練功,謹慎一些,不要讓他解體。」
青年男子點頭,道:「嗯,我知曉,神蛹入淵前,在他體內留下了一縷印記,我自不會觸及。」
若是神蛹出意外,他留下的印記算是後手,待這香餌成長起來,可接引迷失的神蛹回歸現世。在一定範圍內,他們兩者間,會有些許感應。」
金色身影開口道:「接下來的一年,絕不允許有任何意外發生。」
時間對秦銘而言,失去了意義,他已經不知道外界過去了多久,因為隨著深層次的悟道,不斷思索經義,他時不時就會入靜數十日,甚至數月之久。
「這是肉身九霄」嗎?」他低聲自語,眺望前方。
蒙蒙夜色中,他立足在雲霧海上方,眺望蒼茫天宇。
他曾嘗試向大地俯衝,也曾想向天外飛去,但最終都會被牽引回此地。
故此,秦銘猜測,這不是現實世界對應的九霄,而是他的「肉身九霄」。
他有種推斷,若是待自己足夠強大時,這所謂的肉身九霄或可被開闢成洞天。
「總算是從地獄出來了,換了個地方。」
在此期間,他已經感應到現世,甚至朦朧間,看到了篝火在跳動,那應該是他的肉身在為他的精神指路。
「要脫困了。」
越是到了這個時候,秦銘越是謹慎,他的軀體似乎還保存著,這出乎他的預料,但這也意味著外面可能有莫大的危機。
金色身影憑什麼留著他的肉身?必然有什麼用處。
「我若是殺出去,意識會在身體中復甦,豈不是自投羅網?」
故此,越是接近成功回歸現世,秦銘越是神色凝重,不敢躁動,而是耐心等待機會。
在這三年中,他著實頗為艱難。
在深淵地獄中悟法練功,純陽意識自然會有損耗,可這裡的天地靈粹卻又是如此稀薄,難以補充自身所需。
在此期間,他不時回歸到濁世青蓮狀態,近乎假死,不生不滅,藉此休養生息。
所謂不生不滅,也只是相對而言。
他發現,三年下來,自身沒有外在神異物質補充,在青蓮狀態也還是會虛弱。
到了後來,秦銘只參悟真經,很少去消耗神異物質去練功,不然他怕自己撐不到活著離開的時候。
他自然不只參悟了密教路、九霄書等,而是涉及方方面面,不然也不會接近脫困。
「我低估了老劉的黑白經,以它來統馭地獄篇、九霄篇,劃分陰陽,才讓我邁出那一步,自地獄中脫困。」
當秦銘心念一轉,又從九霄退回地獄。
下一刻,他再次從深淵中脫困,進入九霄之上。
「現世肉身,憑藉地獄、九霄已可定位。」
相對而言,九霄上神異物質更多一些,沒那麼貧瘠,這倒是解了秦銘的燃眉之急。
隨著時間推移,他對現世肉身的感應越發清晰。
秦銘有種感覺,自己全力爆發,應該能夠撕裂地獄或九霄,意識重返身體內。
但他不敢這麼做,擔心會被瓮中捉鱉。
「再苦修一段時間,爭取做到無聲無息地回歸,擺脫困局。」
前提是,那道金色身影沒有守著他的肉身,不然無論怎么小心,都會出事。
數月過去,秦銘發現,想接引自己純陽意識回歸的那團火光忽明忽暗,似在遭受著重擊,甚至恍惚間,他瞥見了滿是裂痕的軀體。
「瑪德!」
又過了兩個月,他發現自己距離現世越來越近,有一次甚至匆匆瞥見有人以部分魂光附體在他身上。
模糊間,秦銘發現自己的真身白髮蒼蒼。
他克制住沸騰的心靈之光,暗自退回地獄,讓自己冷靜。
那是金色身影的老巢,他眼下若是闖出去,純粹是自尋死路。
此際,神殿中,青年男子將秦銘自銅柱上解綁,以部分魂光附體,駕馭這無主的肉身與自己真身激鬥。
如今,他已經不再採集血藥,因為所謂的血精幾乎乾涸了。
秦銘的真身,膚色暗淡,滿頭黑髮如今全面雪白,整個人暮氣沉沉,二十幾歲的年齡,卻像五十歲那麼滄桑。
這是被采盡血精後,他本源枯竭的表現。
青年男子道:「些許長生特質盡數消失,時間快到了,最後時刻,也算是廢物利用吧」
。
面對這樣的陪練,他需要收著力道,畢竟這僅是一具廢體,他擔心打崩。
「咦,沒有神性物質,滿是裂痕的肉身,也這麼抗揍,有些意思。」
不過,青年男子還是沒敢放開手腳,這具廢體唯一的用處,便是成為香餌,不能因他失手而出意外。
「狗東西,等著!」秦銘盤坐地獄中,讓自己冷靜,他像是一頭蟄伏的上古凶獸,等待機會,屆時破開壁壘而出!
時光流逝,距離秦銘遭遇大劫,已經過去四年。
未知之地,神殿中,金色身影面色嚴肅,長身而起,道:「差不多了,該去垂釣八境大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