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一個人的葬禮(2/2)
他像是遺忘了剛才的事,融入幕布內,去見證真相,又像是從時光漣漪中抽身,回到既定的人生軌跡上。
「什麼情況,我剛才精神恍惚,略微走神了嗎?」
夜色下,正在趕路的秦銘附著在老布上,處在神遊狀態中,他短暫的駐足,用力搖了搖頭後,再次上路。
「無法改變。」神秘的破布,以超脫的視角,默默看著這一切。
獨自趕路的秦銘,正在沿著血淋淋的真相前行。
「連過二十幾座迷霧門,雖然早已脫離玄黃道場範圍,但距離兜率宮地界還很遠。」
秦銘仔細感應,神藕身在前方,由一位絕頂地仙陪著趕路,殘器天戈也跟著,當中有器靈六欲老魔和玄天。
他的真身與神藕身相距很遠,但跨度也不能過大,不然就會失去感應,無法共鳴。
「這次將穿行一座上古遺留的迷霧門,跨度很大,我要稍微臨近一些。」
秦銘駕馭破布,神遊的速度開始直線飆升。
「嗯,什麼情況,獸患這麼嚴重嗎?」
秦銘的神藕身走出迷霧門後,在繼續趕路的過程中,發現沿途有些村鎮傳出陣陣哭泣聲,並有血腥味。
他要趕向下一個迷霧門,這種特殊的門戶彼此間,有時候離得很近,有時候卻要有很長的路要走。
秦銘沒有猶豫,進入村落,發現很多家都在燒紙錢,伴著哭泣聲,這裡曾被妖獸入侵,村莊半數人死去。
他仔細了解後,一路追蹤妖魔。
不久後,他看到更多的村鎮遭遇劫難,獸患較為嚴重的地方,十室九空。
甚至有些區域,連一個活人都沒有逃出。
「這片地界的壯年妖神想要變強,年老的妖神亦不甘心腐朽,都在為自己續命,兩個妖神在爭搶祭品。」
那些妖魔,那些血獸,都是他們控制的部眾,在為他們淬鍊血精。
玄黃道場的地仙皺眉道:「以血祭手段續命,並不高明,但卻粗暴有效。」
秦銘的神藕身鄭重開口道:「既然遇上了,還請前輩出手相助。」
這裡是三不管地帶,早已遠離玄黃道場,與其他至高道場也不接軌,是最為黑暗血腥的地界。
絕頂地仙點頭,道:「好,既然遇上了,那就斬了那兩尊第七境的妖神。」
這便是至高道場強者的自信,面對野神,處在絕對強勢領域,可以俯視,並能碾壓。
六欲道:「殘酷的年代,道韻激烈動盪不止,野神為了自保,為了掙命,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他們一路殺妖,向著妖神的老巢趕去。
途中,他們更是看到了一個牛族小城死氣沉沉,生靈徹底滅絕,這是妖神親自出手的結果。
便是玄黃道場的絕頂地仙,心頭亦沉重無比,道:「再這樣下去,有些地界豈不是要千里人煙絕跡,甚至十萬里無生靈?回去後,我要建議,由各大道場牽頭,立下新規矩,不然夜霧世界要大亂了。
當天,他親自斬殺了一尊老妖神。
他有玄黃氣護體,可維繫巔峰戰力,面對這種腐朽的神靈,擁有壓倒性優勢。
「這片浩大的地界中,有兩尊妖神發瘋,而在更遠的地界,似乎還有其他神靈作亂————」老地仙眉頭深鎖。
這是他斬掉妖神後,得到的糟糕消息。
深夜,他將那尊壯年妖神也斬殺了。
「夜霧世界難道真的要大亂了嗎?」六欲老魔嘆氣。
它與玄天都感覺不妙,回顧歷史,眼下似乎又到了一個非常可怕的節點。
就這樣,他們再次上路,秦銘的神藕身,親眼目睹沿途一些血淋淋的景象,有翼人族棲居地死氣沉沉,更有地下鼠城惡臭熏天————可謂生靈塗炭。
「蟲神、腐朽的人族地仙————這些傢伙都來三不管地帶作亂了。」
毫無疑問,他們的速度慢了下來。
在接下來的路途中,不時可以見到血腥景象。
「這片廣袤的疆域中,最起碼有五位第七境的強者為禍。」
若是沒有能力也就罷了,既然身邊有絕頂地仙,秦銘自然想請他除惡,趕路多耽擱一些時日又不要緊。
秦銘的真身跟在後方,沿途所見,可謂觸目驚心。
這便是真實的夜霧世界,在沒有頂級道場坐鎮的地帶,一旦有強者作亂,完全沒有秩序可言,如同人間煉獄般。
他在思量,若是有朝一日,天地大環境更進一步惡化,連至高道場都無法自保時,是否他們也會下場,世間秩序全面崩塌,那時將更可怕。
「娘,嗚嗚————」
村莊中,一位少年聲音發顫,守著父母的殘體大哭。
這裡遭遇妖獸衝擊後,死傷慘重,唯一慶幸的是,沒有道行深的妖魔涉足這樣偏遠的區域。
不然,將沒有活口留下。
秦銘的真身跟在後面,橫渡過大山,將那些漏網的血獸、蟲妖等斬殺。
又是一個村落,青壯為了抵禦血獸,沒剩下多少。
「爺爺!」一個幼童正在哭泣,守著一個老人的屍體,掛著淚痕,充滿無助。
秦銘提著染血的長刀,從山中走出,正好看到這一幕,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的身世,不禁走了過去。
他有些同病相憐,進入這片破敗的村落後,摸了摸幼童的頭,一聲嘆息。
還好,孩童的父母還在,他並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只是他的爺爺很寵溺他,同時也是為保護他而死去,讓他不舍,不斷哭泣。
秦銘再次上路,離開此地。
神藕身在前方,並有地仙相伴,橫掃道行高深的妖魔。秦銘的真身則是在後補刀,沒什麼可擔憂的。
主要也是因為,他每日都需要修行,不可能總是將肉身放在破布中蟄伏不出,那樣的話道行將永遠停滯不前。
顯然,沿途斬妖除魔,救助弱小,讓他滯留在外的時間明顯延長了。
兩日後,秦銘獨自走在夜色中,在一座殘留著血腥味的小鎮外斬殺漏網妖魔時,突然身體僵住了。
他竟然無法動彈,不能發聲,連意識都被凍僵了,難以連續性思考,心靈之光不能運轉。
他像是一尊雕像,靜立在夜色下。
「不好,出事了,快回去!」秦銘的神藕身大叫,然後便直挺挺地仰天摔倒O
因為,他的真身已經無法對這具化身進行共鳴。
「糟了。」
天戈中,六欲與玄天都嘶吼道,他們知道真相,這並不是秦銘的真身。
玄黃道場的絕頂地仙,儘管不明詳情,但依舊沒有任何猶豫,提著秦銘的神藕身,跟六欲老魔發瘋般向著來時路飛渡。
夜色下,殘破的小鎮燈火暗淡,傳出陣陣哭泣聲,那裡的火泉搖曳著,似乎快熄滅了。
鎮外,秦銘難以動彈,他的身體在裂開,發光的血液涌了出來。
他想思考,想溝通破布,但是一切都已經遲了,他被壓制著,肉身像是背負著一座沉重的大山。
這莫名的力量動盪,已經讓他皮開肉綻。
最可怕的是,秦銘的精神場龜裂,思緒遲滯,像是被冰封了,純陽意識越發暗淡,無法完整地思考。
夜色里,一道金色的身影正在向他一步一步走來。
來人像是立身在金色大日中,璀璨無比,驅散了黑暗,其身影頗為高大,露出的部分輪廓似乎很是威嚴。
不過,其真容十分朦朧,難以看清。
主要是,那烈陽太刺眼,再加上秦銘的狀態很不對勁,他已失去敏銳的感知。
恐怖的神秘人臨近,一道道金霞飛出,落在秦銘身上,將他形神全面禁錮。
「是你————」秦銘在思維近乎停滯的狀態下,過了片刻,其意識才非常艱難地波動出這兩個字。
他已經很謹慎了,讓神藕身秘密上路,並走在前方,應對可能存在的危局。
縱使如此,他還是陷入絕境。
「心軟,容易死去。我委實沒有想到,都不需要一系列的後續手段,便直接將你釣了出來。」來人漠然說道。
這道金色身影很有壓迫感,他曾經幫秦銘抵住自易命之地闖出來的腐朽天仙。
在玄黃道場時,一些老怪物猜測,他多半來自那個神秘家族。
可是眼下,他卻對秦銘動手。
顯而易見,他洞徹了秦銘真身與化身的秘密,根本沒有去盯著神藕身,而是在想方設法讓其真身走出來。
「妖患————」秦銘思維運轉遲滯,依舊只能吐出兩個字。
金色身影開口:「一切都是我引導的,但並沒指望你現身。我在你前往兜率宮的主要路段上,其實準備了更好的手段,只是沒想到,根本用不上。」
「畜生————」秦銘艱難發出意識波動。
這個人為了狩獵他,根本不在意引導妖魔作亂的血腥後果。
當初,金色身影與天外生靈大戰時,秦銘選擇躲避,因為並不能確定,此人究竟是好還是壞。
現在一切都很清晰了,此人當時不過是在「護食」。
他也盯上了秦銘,且有一定的了解,不然的話,怎麼知道他可以隱去真身,以神藕身在外行走。
此人一直在睜著血腥的眸子,於暗中窺視,今天終於忍不住下場。
金色身影平靜地開口:「其實,我很想將你養到祖師境,甚至七日疊加領域,那時再動手。可惜,不能等了,你與各家道場的關係越來越緊密,將來再動你,也許會出事。」
秦銘的肉身被壓製得裂開,且感覺到,正有一隻純陽大手探進他的精神場內。
這一刻,他模糊感應到,破布難得一次主動輕微顫動,像是擾亂了時光領域。
轟然一聲,秦銘記起了所有,白幕布,黑白底色呈現的真相,頓時讓他充滿無力感。
無論是他處在彌留之際,還是輕微讓時間漣漪蕩漾,都已經無法改變什麼,他回到既定的軌跡上。
「我這一生,幼年孤苦,連父母什麼樣子都沒有記憶。如今尚不滿二十四歲,便身死他鄉,身邊無一位親故舊識,獨自黯然離開————」秦銘感覺這一生太短暫,滿心悲涼。他望向兜率宮方向,這次要食言了,無法再履行舊日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