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開會(1/2)
六張紅漆面方桌嚴絲合縫地拼到一起,鋪上墨綠色桌布,用木尺一趕,便平如湖面。
十二張高背椅排成兩列,間距是分毫不差的15厘米。長桌盡頭,一把規格不同的椅子挺立如崖。
這把椅子前方桌面的中心線上,立著一枚黃銅名牌,牌子上紅色楷體的「石同河」三字睥睨會場。
以這塊牌子為中軸線,各參會人員名牌拱衛兩翼,並按照行政級別一水排下去。
中國座次,左手為尊。石同河左手邊,是省文協副會長孔懷芳。
孔懷芳不以小說見長,但對於國學文化頗有建樹,多年來從養生到智慧,各類雜談文集著作等身。
孔的對面,是鍾俊民教授的位置。鍾教授作為南大文學院的副院長,行政級別並不低。
孔的下手位,是知名學者、文化名人、文學評論家、書法協會會長、王子虛的本家——王忠興。
此公在數天前,還撰文一則,批評《石中火》筆法青澀稚嫩,寫壞了一個題材,讓王子虛噁心了很久。
7隻收音話筒被放到桌子正中央,金屬支架交錯著路燈般分向左右,在綠色桌布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每個座位上正中央都放著黑色皮質筆記本和0.5mm水性筆,右手位還放著青瓷茶杯,杯底均淺淺鋪著一層鐵觀音,等待著開水寵幸。
一道電機聲貫穿室內,中央空調風窗的紅色飄帶揚起,便宣告著《石中火》研討會前最後的會務準備工作完成。
段小桑和跟在兩位編輯身後進了門,偷感十足地用胸前攝像頭,對著桌上名牌掃攝一通,耳機里傳來安幼南的聲音:
「王子虛的座位呢?怎麼沒見他小牌牌?」
段小桑小聲道:「作者本人按照規矩……應該是列席吧。」
前面的田振磊聽到她這句話,卻以為是在問話,回頭答道:
「以前的研討會,作家本人都不在場的,要麼在家裡等消息,要麼在外面蹲著抽菸。以前的研討會是真批評,現在搞成一團和氣的,沒以前那麼犀利了。」
紀少飛小聲道:「今天的研討會,會不會找回以前的風采啊?」
田振磊還沒回答,身後轟然一響,回頭一看,卻見石同河推開大門,快步走了進來。
石同河的形象,和之前全然不同。
他原本花白的頭髮染成了漆黑,還塗過髮蠟,髮絲間形成梳齒般整齊縱向紋路。
身上一襲黑色名貴西裝,藍色條紋領帶,襯衫最上方一顆紐扣老老實實扣緊。與其說他這次是來參加研討會的,更像是來打官司的。
他身後跟著省文協副會長孔懷芳和知名學者王忠興,三人成眾,步伐鏗鏘,經過時捲起一陣風。
安幼南在直播畫面中看到這一幕,有感而發,輕輕吟誦道:
「兩山排闥送青來……下一句是什麼?」
段小桑很是無語了一陣。
對於安小姐的文學才華,她向來不抱有期待。這句詩用在這裡,有種關公戰秦瓊的荒誕感。但那三位龐然從眼前經過,又覺得莫名貼切。
「……上一句是一水護田將綠繞。」
「石會長。」
「石老師。」
田振磊和紀少飛紛紛主動打招呼,段小桑反應過來,也連忙點頭致意。
石同河回頭報以微笑,但腳下步伐不停,嘴上和孔、王二人聊個不停。
「央行又要降准了,聽說這次重點放水基建。老孔,你老家那批文化古鎮修繕項目,批下來能帶火多少周邊樓盤?」
「那個項目屬於八字沒有一撇,能不能成還得看文旅廳的意見。再說了,最近幾年,樓市我是絕對不敢碰了。」
「聽我的,石老,就買黃金。現在什麼投資都不靠譜,就買黃金,是最穩穩噹噹的。」
三人走到長桌盡頭,石同河在最上首位置坐下,孔懷芳坐在他左手邊,王忠興則跟在孔的身後。
孔懷芳雖名字柔媚,其本人卻是個半禿頂的肥碩中年男人,腦袋像顆長了毛的滷蛋,殊無柔媚味道。
他的頭髮雖可說事已至此,為數不多,但每一根都被精心打理,又長又直,在空調的清風中飄搖,有了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
王忠興卻長得黑瘦,三角眼,眼白多,哪怕盯著面前的茶杯,看上去都惡狠狠的,仿佛杯底的茶葉欠了他錢。
石同河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是圖賺錢。就是想保值就行。」
孔懷芳說:「這好說,買國債就行。我認識個副行長,回頭推給您。找他就行。」
「那多謝孔兄了。」
此時一個發研討會材料的學生正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將材料擺在石同河桌前,心裡還默念著如何將材料放正,卻被石同河直接取了過去。
他端詳一眼,馬上用手指敲了敲,道:
「說了收集多方面評論,讓大家對這部作品有更清晰的認識,怎麼還是只放了淺析材料?」
那學生頭一次被這樣的大人物發問,頓時汗流浹背,結結巴巴道:
「不、不是我們組織的材料,是《獲得》編輯部那邊提供的……」
石同河沒理他,轉頭對王忠興到:「你上次那個評論文章就寫得很好嘛,應該集成進來的。」
王忠興擺擺手:「都是些得罪人的話,比較冒犯,放上來得罪人。」
「寫作怕什麼冒犯?怕批評就不要寫作。」石同河說得鏗鏘有力,場間的人都聽見了。
兩人說話之際,大門外正走進來兩人。
前面一個背著手,身材高瘦,正是《獲得》的主編李閔揚,濮雨陽則跟在他身後。
濮雨陽在列席的座位處找了個位置坐下了,李閔揚則徑直走到前面來,在王忠興的正對面坐下。
他坐下時,石同河話音剛落,抬頭看了他一眼,甩了甩手中的研討會材料:
「李老師,我聽學生說,研討會材料是你們定的?」
李閔揚慢條斯理地從自己包里掏出一個碩大的保溫杯:「都是根據已發表內容形成的純內容解析,談不上什麼定不定。」
石同河看了眼王忠興,說:「我們剛才聊到,研討會材料不是很充實,現在發表了的評論家文章,可以也選一點放進來嘛。」
李閔揚輕笑一聲道:「材料里只放客觀解析,文學評價,可以在討論環節談嘛,不然開研討會做什麼?」
石同河盯著他笑道:「李編可不能護犢子過頭啊,要是研討會開成了和和氣氣的誇誇會,那就沒意義了。」
李閔揚不動聲色:「該夸就夸,該貶就貶,賞析文學作品,不宜一面倒。」
兩人說話時,那發材料的大學生被晾在原地,他哪見過這種勾心鬥角的場面?因石同河沒讓他走,一時離開也不是,在原地杵著也不是,手足無措。
孔懷芳發現了他的窘迫,沖他擺了擺手,道:「你去忙吧,石老師有什麼要求再找你。」
那大學生如蒙大赦,抓緊逃離現場,到門口時,正好撞見匆匆趕來的陸清璇。
陸清璇一把拉住他,問道:「王子虛來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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