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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反擊開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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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王子虛同仁,就像這個玩火的小孩子。不,應該說,在寫作方面,他是個心智如同小孩的成年人。

「他擁有成年人的野心,以及孩童的無知,他竟渴求著通過玩火這種行徑,來達成前無古人的成就。

「但他並沒有燒出一桌好菜,他拙劣且生硬的嘗試,弄得濃煙滾滾,可他卻絲毫不怕自己對社會造成損失,還沾沾自喜於火焰的威力!」

孔懷芳的這番話,用詞之嚴厲、批評之直接,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研討會固然不是誇誇群,在石同河發言後,眾人對討論情況已經有了預判。

但還是沒有估計到,批評竟會來得有這等烈度。

甚至,孔懷芳剛才說的,還只是開了個頭。

「小說里有則橋段這樣寫:為了營救被擄走的婦女,璽村婦女組建紅燈照娘子軍,發明了刀片紡車、拉繩天燈等『武器』,念咒燒符火焚教堂。

「雖然這些故事,是借喜歡添油加醋的『瘋姥姥』之口講的,可書中卻把主角的叛逆精神歸因到了這場運動上,不吝溢美之詞。

「明明是愚民械鬥衝擊文明的行為,卻被王子虛美化成了民族的抗爭和悲歌,這種歷史虛無主義的寫法,是對民族精神的褻瀆。

「以小人物的視角解構宏大歷史,用魔幻現實的手法寫真實事件,不是百無禁忌的。這種敘事導向,無異於玩火。而將這種作品鼓吹成『中國的《百年孤獨》』,更是其心可誅……」

孔懷芳滔滔不絕,就「歷史虛無主義」這個點展開,洋洋灑灑,說個沒完。

安幼南給自己削了個蘋果,裸著的潔白雙腿伸到茶几上,說:

「石同河真沒白收我的推薦渠道,找的人唱的這是真賣力啊。」

段小桑捂著嘴小聲說:「上綱上線,罵得真狠。」

「我本來以為,他們最多不過是把王子虛貶成渣,結果,他們是要他死。」

孔懷芳發言時,坐在段小桑身旁的濮雨陽,眉頭越鎖越緊,抓耳撓腮,最後小聲抱怨道:

「說的這是什麼啊!」

段小桑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顯然在事態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孔懷芳的解讀充滿惡意,刻意扭曲了作者表達,只要深入讀過這本書就會發現,他說的內容並非重點。

這種解讀就好似牛嚼牡丹或者隔靴搔癢,總之是在細枝末節上尋章摘句找帽子扣,頗有文字獄的精神面貌。

「不過,把義和團說成愚民械鬥這個點也太站不住腳了,充滿了老河殤派的臭味。」段小桑小聲吐槽,「現在的年輕人早都不吃這套了。」

安幼南啃了口蘋果說:「那一代都是聽著崇洋神話長大的,都這樣。你看他們還聽得直點頭呢。」

段小桑道:「要是王子虛憋不住,待會兒抓住這點打,說不定能扳回一點局面。至少能迎合一部分年輕人的心態。」

「沒用的。」安幼南大搖其頭,「你直接反駁,就著了他們的道了。」

「為什麼?」

「直接反駁,就等於把爭論的焦點放在了給義和團定性上,跟人吵這個,容易極端化,那就真成歷史虛無主義了。而且別忘了人家坐在裁判席上,怎麼吵得過?

「而且他的書這麼長,重點肯定也不在這一個情節上吧?揪著這點鬧起來,回頭新聞就是『青年作家美化暴力三觀不正』,讀者關注點就偏了。

「就算他辯贏了,了不起各打五十大板,但總會得罪一批人,你書三觀不正、思想導向有問題、厭女……各種標籤可都順勢給你貼上摘不下來了。

「看過書的人永遠是少數。現在的讀書風氣又浮躁,看電影都喜歡看十分鐘精簡版,讀者沒那個耐心和理性去分辨誰是對的,他們只會簡單認定誰是好人誰是壞人,然後貼標籤,貼貼貼……」

安幼南伸出食指,對著屏幕上王子虛的背影,隔空指指點點——貼標籤,貼貼貼。

段小桑沒說話。但她不得不在心裡承認,安幼南是對的。

安幼南性子憊懶,不愛看書,但她在有些方面,實在是異常通透。

王子虛現在最好的路,就是認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祈禱別太引人注目。

等到這研討會風波過去了,也沒人記得會上說了些什麼,說不定過幾年,書還能因為口碑效應,慢慢火起來。

而且……憑著安幼南對他有興趣,要是把安幼南哄好了,隨便幫他一把,說不定就翻身了呢?

……

蕭夢吟手放在嘴上,坐姿松松垮垮,細密的睫毛掩護下,溫水般的眼睛悄悄左移,偵查著王子虛的神情。

孔懷芳的那些評價,換做是她寫處女作時挨這樣的批,早就暴跳如雷了。就算現在久歷陣仗,聽來多少也要心浮氣躁,神思不屬。

可王子虛看上去像個沒事人一樣。

應該說,像只沒事雞,呆若木雞的雞。

垂著頭,眼睛直勾勾盯著面前材料紙,面如平湖,背脊微弓,看上去像個打算放棄治療的絕症患者在聽醫生講各種治療方案的生存期。

蕭夢吟懷疑,他真的放棄了嗎?還是單純喪失鬥志了?

就算是真的放棄了,也比暴跳如雷好。

看王子虛抬眼看她,她又不動聲色地,伸手指了指他面前那張小紙條,提醒他注意:

「千萬控制情緒!」

王子虛如錯覺般極輕微地點了點頭。

孔懷芳終於講完了。全場鴉雀無聲。

這會兒即使最遲鈍的人也意識到,這場研討會的主角,恐怕很不受待見。

孔懷芳的講稿明顯超越了一個文藝評論應有的界限,就好像說好點到為止的切磋,出招卻都是衝著廢人去的。

田振磊在列席座上喝茶,端水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今天是前所未見的大場面。他並不是激動,相反,他還有點害怕。

他和王子虛談不上交情,他只是覺得,研討會不應該這麼開,文學不應該這麼搞。

他感覺這樣不對,他感覺這樣有可能開一個遺毒無窮的頭,但不知道該怎麼反對。

場間跟他一樣想法的人,應該不是沒有,但他掃視四周,從大多數人的眼睛裡,卻只看到幸災樂禍。

他顫抖,是如預言了洪水到來的預言家般顫抖。

石同河似乎對孔懷芳的發揮比較滿意,輕輕點了點頭,目光移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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