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誤入白虎堂(1/2)
「安小姐說,是她請石同河去參加你的研討會的。」
這句話的信息量,一時間大到讓王子虛忘記了呼吸,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什麼?石同河要參加我的研討會?」
司機說:「我只是轉述安小姐的原話。」
「她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司機說:「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來接你的。」
王子虛深吸一口氣,直抒胸臆:
「不是,她有病吧!」
司機一臉無辜:「我說了我不知道啊!」
王子虛認為安幼南有病,她的司機沒有認同,可他也沒有否定。
這說明什麼?說明安幼南確實有病,而且極有可能還是大病。
他這個研討會從籌備之初,就籠罩著不祥的濃云:先是有沈清風這樣的世仇要參加,又臨召開前,突然掀起對《石中火》的集體討伐。
雖然寧春宴說有批評好過無關注,但他還存著些微弱的希望,希望研討會能讓《石中火》的風評打個翻身仗。
如果石同河參會,那就等於給《石中火》刻字立碑,再蓋上一塊板,蓋個戳:永世不得翻身。
他掏出手機,給編輯濮雨陽發過去一條信息,詢問石同河是否真的要來參會,那邊許久沒有回音。
於是他又生出一絲僥倖,覺得石同河未必真的會來。
人家是什麼身份?他連自己兒子的研討會都不好意思參加,又怎麼會來參加自己的?
更何況,安幼南和石同河沒有交情,她怎麼說動對方的?
過了會兒,濮雨陽那邊消息飄來:
「是的,你怎麼知道?」
「等會兒聊,在開會。」
王子虛面如死灰。
他對司機說:「帶我去吧。」
司機就等他這句話。
一路絕塵,車到浮星尚品。
這回輕車熟路。他再次敲開安幼南家大門,門後隨即露出一張仿佛工筆描出的秀麗臉龐。
上次兩人別前,還是光腳和光手的親切會談,摻以哲學和詩,這次王子虛卻不念文藝情,劈頭蓋臉道:
「你到底想幹什麼?」
那張貌美面孔的主人,似乎料到了他的怒火,捂嘴放肆笑了:「你別生氣嘛~」
王子虛說:「你想威脅我現實身份,逼我用小王子的身份與你合作。」
安幼南說:「我可沒這樣想。」
王子虛說:「安幼南,我告訴你,我是屬驢的,你越是威脅我,我就越不可能同你合作。」
安幼南說:「我昨晚夢到你了。」
這猝不及防的轉折差點閃了他的話腰,可他沒忘了來的目的:
「這跟我說的有關係嗎?」
一眨眼,安幼南便踩著《霓裳羽衣曲》的步點旋步進屋了,只聽到屋裡傳來她輕快的聲音:
「進來進來~~」
安幼南的輕佻和悠遊,放在這個場合,就像開在鋼筋水泥肋骨間的凌霄花一般任性,且不合時宜。
王子虛站在門口只是冷笑。這回他不會再那麼輕易上當了。
好半天不見人的安幼南跑回來,看他還在門口,面露驚訝:「你進來呀?」
「我進了這個門,你要是誣陷我猥褻怎麼辦,不是又被你給拿住了?」
「哎喲!哪有什麼猥褻!我是那種人嗎?」
安幼南伸出雙手把他往裡拽,王子虛鐵塔似的紋絲不動。
「有什麼話,門口也可以說。」
「可是……我冷啊!」安幼南踩著幼鹿踐碎春冰般的細碎步態,一邊皺眉小聲抱怨。
冬夜裡的確很冷。
樓道里從不知名處灌進北風,摸到近旁找姑娘裙擺,調皮地掀起一片細浪翻騰。
於是王子虛心軟了片刻。就這麼片刻的鬆動,他便被安幼南拽進了屋裡。
他還想反抗,卻被她用屁股一頂,反手就把大門給關上了。
王子虛感覺自己好像那個林沖,被誆了,誤入了那個白虎節堂。
《三國志》上記載了一個笑話,說劉備入蜀後厲行禁酒,凡家中有釀酒器具的都要治罪。
簡雍有一日和劉備上街,簡雍指著一對男女說,快把他們捉起來,他們要行淫。
劉備大驚,說光天化日,他們哪裡要行淫?簡雍答,雖然他們沒做什麼,但他們身上有行淫的器具。
按照這個標準,王子虛還算是持械進入白虎節堂。
方才在門口,王子虛嗅到安幼南唇間泄出的芬芳,有酒精含量。在他來之前,她顯然已喝過幾杯。
此時她一邊哼著歌,一邊在吧檯後面忙活,金色耳墜輕搖,囚住水晶燈瀉下的光芒,一抹胭脂色漫過她新雪似的頸子,浮動到頰上,如暮山腰上的雲。
「驢,你喝紅酒還是喝威士忌?」
王子虛沉默。見他不答,安幼南歪頭笑道:
「驢,怎麼不理我啊?剛才不是你自己說自己是驢的嗎?」
這女人會故意在話語中留破綻,王子虛知道不能反駁她。
你如果試圖反駁她,就著了她的道,她會拉著你聊起來,一來二去,就恨不起來了。
這是小王子的慣用伎倆。
「看來驢不喜歡喝酒,那就喝紅酒吧。紅酒不算酒。」安幼南自言自語。
猩紅的液體沖入玻璃杯,撞擊著杯壁,徒勞地奔走,最後變成一道未遂的渦流。
「唔,剛才說什麼來著?」
王子虛語氣生硬:「剛才說到,你請石同河的動機。」
「我怎麼記得不是?」
安幼南一手一隻酒杯,優雅地朝王子虛走來,不由分說地把其中一隻塞進他懷裡。
王子虛冷靜道:「按理說,石同河不會參加這種級別的研討會,他自矜身份,不屑來參加。你是怎麼說動他的?」
「石老師可不好請,」安幼南將暖意呵到紅酒杯上,「我拿訊易300個單位的流量換的。」
王子虛嘴角狠狠地抽動了一下:「給誰流量?」
「當然是石漱秋的作品,《昨日星》呀。」
說完,安幼南一捂嘴,裝模作樣道:「喔,忘了你們是競爭對手,這樣一來,他的優勢就更大了對吧?」
王子虛不想言語。
「我跟石同河老師聊過才知,原來國家典藏不是個虛名,只要進了典藏,在出版社都有單列計劃,每隔一定年頭都會再版,等於一張長期飯票。」
安幼南說完一笑:「他處心積慮想爭這個名額,也是為了給兒子留條後路,可憐天下父母心吶!」
王子虛語氣依舊生硬:「令人羨慕。」
「王子虛會為了孩子爭取這些嗎?」安幼南趴在沙發上,斜眼看他。
「我媽在我很小時就失蹤了,我爸對我的管教,在放任自流和束手束腳兩個極端之間無縫切換。所以很遺憾,我不知道。」
安幼南臉上沒有露出絲毫愧疚和同情,語氣輕快:「幼南也差不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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